选太子不难,只需一道圣旨。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让臣子真心拥护的未来君王。

    大楚下面太乱,上面却风平浪静。明德帝想要看儿子们争储,用实力来说服大臣们。

    萧罹这句话,无异于直接告诉明德帝,谢砚要搅浑水,他要陪他一起搅。

    他露出锋芒,但不是因为争储。

    明德帝退后一步,突然一展愁眉,在殿内大笑起来,许久,他收敛笑容,眸底深沉:“好啊……萧罹,朕要看着你们打架,看你如何护他。你们在浑水里淹死,朕选择冷眼旁观;你们遍体鳞伤,朕不闻不问。”

    “为大楚未来也好,为那个人也好,朕要看你出击,看着你一步步登上太子……”

    他转身,指着殿堂上的龙座,他吼道:“这!将来上面坐的,朕不要看到萧然,也不要看到萧斐,而是你!”

    指尖嵌进肉,那里被掐出血来,萧罹低着头,哽咽一般,声音嘶哑:“儿臣……遵旨。”

    冗长的沉寂。

    明德帝看着低首的萧罹,头愈发疼痛,他长叹一口气,声音冷淡:“回去后,将书房那张画像烧了罢。朕要的是太子,不是心在沙场的将军……战场腥味太重,戾气治不了国。”

    把谢裴将军的画像烧了。

    萧罹心里一顿,没有回答。

    末了,明德帝道:“萧斐遇刺,你去看看他。做做样子也好,别太冷淡……帝王也不是无心的。”

    萧罹起身,眸子浑浊:“是。”

    明德帝又是一个人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眶因方才激动的情绪而染上微红,许久,独自咳嗽了起来。

    皇家无情,注定孤寂,他感受到了。

    原来也就是这么个滋味。

    他尝够了,要让儿子也尝一尝这苦涩。

    恨吧,朕别无选择。

    没有多少时间了……

    而萧罹,在出了永昭殿后,并没有去二皇子府。

    帝王心在寰宇,恩泽众生。

    可萧罹的心,冷淡惯了,仅存的温热,他想留给谢砚。

    他舍不得分出来给别人。

    这也就注定了,帝王之位,他终究不愿。

    临安靠南地,京都则近北,等到临安的杏花开始凋零,京都才到了花季。

    四皇子府里一时间百花盛开,摆在那儿艳丽动人,香气跟着悠悠蔓延开来,不仅融化少女的心,还连带着激起了婢女的劲儿,干活都不用老管家催促。

    谢砚常在赤潮,自然是没见过这场面,有事没事喜欢站外头,心情一好,见着婢女无意间笑一笑,打个招呼。

    然后某人的脸就肉眼可见地黑了。

    谢砚仗着萧罹把他当小凤凰,连吃个饭都要去亭子赏花。萧罹闻惯了花香,只觉腻得难受,盖过了饭菜味,宛如一口口吃下去的,全是花。

    而这正是谢砚想要的。

    自他住进四皇子府,大概过了七日,在苏辞没查到消息回来之前,谢砚无事可做,只能在府内干等着。

    每次在屋内用膳,萧罹都会屏退众人,趁他不备做些小动作。

    谢砚自然每次都在他出手前就挡住了进攻,但问题是,他用个膳都要时刻防备着,不得安生。

    他是出来做任务的,不是来和萧罹比谁厉害的。

    于是府里的花季,成了谢砚的救星。

    用膳的时候,花香馥郁,周围又有人修剪枝丫,萧罹头晕目眩,到底不会在旁人面前对他做什么。

    谢砚总算清净一回,可以放心吃饭。

    他这两日在亭子用膳,见到了许多往日不曾体会过的:百态的鲜花、新绿的嫩芽、年迈的管家、娇羞的婢女、黑脸的萧罹、勤劳的蜜蜂……

    “啊……”

    这两天沉浸在逃离萧罹纠缠的快乐中,谢砚叹一声,差点忘了正事。

    皇家狩猎快到了,他要想办法让萧罹带他去。

    这天晚上,谢砚悄悄推开门,里面灭了灯,萧罹已经躺下了,却还没睡着。

    萧罹在气谢砚,这两日明显就是故意的。好不容易找回小凤凰,结果那个人什么都不让他干。

    连碰一下都不行。

    听到门开的声音,萧罹侧目,眼中闪过诧异。

    谢砚看到床上的人,二话不说,一溜烟从门口跑到了床边,脱了鞋,钻进被窝。

    被窝里突然多了个人的萧罹:“……”

    他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