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着眸子,侧目看了看。

    萧然还在那儿破口大骂婢女,被萧罹一瞪,霎时吓得说话结巴:“你!你……快去!去……去给我换盏新的!”

    沈黎寒打开折扇抵在额上,抬首朝远处天际望过去,半晌,他笑着摇了摇头。

    这天,好像又要下雨了。

    狩猎正式开始,是在用过午膳后,两日半的时间,看最后谁能带回更多的猎物,便是得胜者。按照往年惯例,明德帝会允诺那人一个合理要求。

    用过午膳,萧罹换好狩猎的衣裳,一道白色影子瞬间窜入,帐子一角扬起又落下,看不出丝毫动静。

    萧罹微一转身,伴随刹那间的破空声和一道白光,萧罹身子迅疾后仰,向后划开一点距离,那剑直逼他后退,等他抵到案桌,方才停止向前。

    “那林子呆着可舒服?”萧罹伸手,缓缓移开了脖子上那把剑。

    斗笠下的青年眉眼弯弯,认真评价道:“不怎么样,险些将衣裳弄脏。”

    萧罹扫了一眼,白衣胜雪,风华无双,一点没有沾上山间尘土。他问:“下来做什么?”

    谢砚漫不经心:“那儿太远,看不清脸,何况我也不认识。哎,你给我讲讲。”

    这话说得随意,谢砚说完就后悔,毕竟涉及到朝中重臣,他怕萧罹并不会这么轻易告诉他。

    但萧罹并不介意,他拿起桌上木梳,递给了谢砚。

    谢砚:“……”

    萧罹接着摘了发冠,青丝如瀑布般散落下来,遮住半张脸,却遮不住他周身的气场。

    这意思很明显了,要谢砚替他梳头。

    萧罹从手腕处撤下一根红色发绳,抬眸看了眼镜中的谢砚,淡淡道:“用这个扎。”

    这头绳谢砚先前也见过,是萧罹一直都会带在手上的,但他并没有多想。

    谢砚接过红绳,摘掉斗笠,挑了挑眉,毫不客气道:“给你梳头,我要消息。”

    萧罹点头:“自然。”

    皇家狩猎是先皇时所立传统,名中带上“皇家”,就像字面意思,是只有皇家才能参与。

    但明德帝膝下儿女稀少,也多未婚嫁娶亲,于是为了皇家狩猎显得不那么冷清,明德帝下令只要朝中重臣,皆可以参与。

    说是这么说,但真的敢来参加的,其实并不多。

    迄今为止,朝中大臣只有陈,沈,范三家来参加过,剩下的则都是些皇家亲戚。

    范家剩下范铭,刚办完范老知州的后事,还处在父亲逝世的悲痛中,自然没这心情来参加。

    剩下的就只有沈家和陈家。

    沈家有三个儿郎,老大是当朝镇远将军,老二是沈黎寒,好静喜文,老三沈嗣,是为皇上身边的护卫,此次的防卫安排,便是由他主管。

    “沈家习武,怎得到沈黎寒这,就成了文?”

    谢砚梳起萧罹头发,可那头发不听话似的,这边梳起来,那边又掉下一缕,谢砚皱眉,干脆扔了木梳,直接用手抓。

    “嘶——”萧罹戏谑道:“下手真重。”

    谢砚赌气似的,向后拉了拉萧罹的头发,低吼道:“忍着!”

    他还是第一次替别人束发。

    要不是为了消息,才懒得理他。

    要求还这么多。

    “那好吧。”萧罹嘴角扬起一抹不可隐藏的笑意,解释道:“当年沈家夫人怀沈黎寒的时候,生了场病。沈黎寒从小便是温雅的性子,身子骨差,不宜习武,或许是从娘胎就受了影响。”

    “后来沈家夫人落下病根,大夫说沈家夫人不宜再孕,于是沈家主便同他夫人商量,沈家世代习武,不如这回,养个习文的。

    好在沈黎寒自己也不喜打打杀杀,于是便跟着先生学文,丝毫未受家里的影响。”

    “如今他的才华,得父皇赏识,想让他成太子伴读,他自己却不愿进宫。说是他心不在功名,且太子也尚未确立,没有这般必要。”

    “至于沈嗣,沈家夫人后来意外有孕,生下沉嗣后便离世了。沈嗣的身子,比沈黎寒要好,他的心同沈家世代一样,在武一面,却比不上镇远将军。”

    “此次的狩猎护卫安排,其实是镇远将军在父皇那儿为他求的。”

    谢砚一手握着头发,一手去拿桌上的红绳,“沈嗣……省嗣……沈家主其实并不喜欢他吧……”

    萧罹点头:“他一出生,就带走了他母亲。无论是习武还是习文,资质都比不上他大哥二哥……子钦,重新扎。”

    谢砚:“……”

    萧罹重复:“太丑了,重新扎。”

    18、第 18 章

    消息还没问完,谢砚只能忍着不悦,拆下那头绳重新扎。

    萧罹眸子微挑,语气温和:“还有个陈家……只来了一个小姑娘。”

    谢砚眼神一亮,笑道:“这种场合,是不是其实除了狩猎,还有替你们皇子找未来皇子妃的?”

    萧罹一噎,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