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丧礼上,我与众多的大臣一起跪在灵柩前。

    我微微抬眸,见苏辞站在皇上身边,额间是凤凰花的纹样。

    他是谢公子身边的人,最后走的,也是与谢公子一样的路。

    他身上的任务是什么,我从未问过,也无权去过问。我只知道,两个时辰后所有人都起身,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殿下和谢公子。

    我忍不住战栗,冲过人群,发了疯似的追上去。

    殿下转身,我看到他那双不变的眼,有着更亮的光。

    那一息之间,我源自某种原因而说不出话。

    “殿下……”

    我知道这声音夹着哽咽,是因为殿下而发出的呼唤。

    殿下只对我说了两句话。

    “阿聋,这样的日子,你可以哭。”

    我艰难地发声:“殿下,我……”

    “这皇宫太凄冷,你走吧。”

    我喉间蓦地哽住,一个音也发不出。

    这话的意思我太清楚了,殿下是说——别等了,我不回来了。

    我看着殿下和谢公子离去的背影,脚像是有千斤重,竟连追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走后,大臣们看我哭得那样凄厉,不明白我何时与三皇子有这样的感情。

    七年的泪仿佛全在那一刻涌出。

    空荡荡的灵柩前,只有我跪在原地,一遍又一遍空喊:“殿下……”

    “爹爹!爹爹!”

    我怔怔地收回思绪,问:“怎么了?”

    粲粲拿小手在我脸上抹,安慰着说:“爹爹怎么脸上有水呀?粲粲给爹爹擦……”

    我没想到会哭,也不想在粲粲面前哭。赵姑娘正看着我,许是觉得我突然哭甚是奇怪,我心下一怔,赶忙拿袖子擦干了泪。

    “爹爹没哭,是外面太冷了。”我刚说完这话,天上便落下来棉絮般的雪。

    赵姑娘抱起他孩子,不再看我这个过路的陌生人,忙着回家去。

    “爹爹不怕冷,粲粲拿脸给你暖暖。”粲粲贴过来,柔柔的脸擦去了未干的泪。

    我眼里一阵温热,愈发控制不住想哭。

    脸上的泪越擦越多,粲粲擦不干净,急得差点哭出来,“爹爹别哭呜呜……”

    我仰起头,不让粲粲看我的眼睛,一个劲说:“没哭没哭,粲粲才是小哭包。”

    “你看雪下得这么大,都落进了爹爹眼睛里。”

    粲粲被我骗过去,也仰头看漫天的雪。她含泪笑,举起那串红色的糖葫芦,雪落在上面没有立马融化,在入口的时候给甜缀上了寒意。

    雪越下越大,阿宁也差不过该醒了。我裹紧了粲粲身上的衣物,抱着她朝家走。

    看着这样的大雪天,我突然想到:“粲粲,你知道你为何叫粲粲吗?”

    粲粲当然说:“不知道。”

    她睁着眼一直看我,想等我的答案。

    我却像个刚哭过的小孩子,心中还对殿下的离去置气,不回答粲粲。

    粲粲急了,在我身上挣扎起来:“爹爹快说!不然粲粲让那两个哥哥帮粲粲!”

    我心里想到,粲粲的性子定是与阿宁学的,动不动就喜欢欺负我。

    还学会了搬救兵。

    雪天出来人少,静谧得几近无声,街上只有寥寥几人呓语。我带着一丝不解,朝粲粲口中的“两个哥哥”看去。

    然后,我蓦地顿足。

    粲粲这回真慌了,糖葫芦掉到地上,我听到她喊:“爹爹又哭了!别哭呜呜呜……爹爹……”

    我知道这回粲粲再怎么闹,我都不会为她停下来哭泣。

    那个人的身影,我一辈子都记着。

    这一回,我没有再止步。

    寂寥的街道上,不过是多了几道深重的脚印,和一声久违的呼喊。

    “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在正文六年以后——

    粲:鲜明,美好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