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电话,带着激动的语气,几乎将要喊道:“对了!我想起来了!对方在抽烟!没错!这是吞吐烟雾的声音!那人当时一定正在抽烟!

    王警官,麻烦你再向上级回报一声,说要调查在这半小时的时间段内,槐安法院至市检察院,256路车的行驶路线上,所有吸烟的中年男人。”

    这番推论一气呵成,他也不知这项技能是和陆吾还是与郑烨所学,竟然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像警察一样推论得有理有据,他不禁在电话这头有些沾沾自喜。

    王倩大呼一声,像是中了彩票,兴奋至极,“你果然还记得,我马上把这些信息告诉师兄,他肯定觉得自己这顿伤没白受,说不定一有精神,之后的篮球联赛,他能拿个第一名呢!”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篮球联赛?

    哔哔的响声从听筒里不断传来,似乎在催赶着白明放下手机,他并不理解王倩所提到的篮球联赛是什么,不过他也没有在意,毕竟眼下最重要的,是看完乔雪给的文书资料,准备好明日的开庭审理。

    作者有话要说:

    48、开庭

    麻将欠钱殴打案作为非公诉案件,郑烨对此没有丝毫的紧张,他虽一向秉持公正合理的审判原则,但自诉案件总归来说情节相对较轻,他虽与其它重案一视同仁,但情绪上几乎没有太大的波动。

    与他相反,白明毕竟是第一次上场,为了不给郑烨带来麻烦,从而丢槐安法院的面子,他在开庭前自顾自地排练了许久,模拟一次次宣言与汇报,虽然书记员不是个引人注目的身份,但他依旧将其当做人生的重大转折。

    书记员是需要第一个入场的,开庭当日,白明站在廊外,全身因紧张而发抖,平日里的深呼吸在此刻全然没了作用,心情在期盼与敬畏中踧踖而不安,他盼着庭审可以早一点开始,也可以早一点结束。

    “你紧张什么?”郑烨瞥了他一眼,对他的反应感到汗颜,又对其嘱咐了一句,“我会适当放慢节奏,好方便你去记录。”

    这话让白明稍稍放松了几分,他一直渴望以这次机会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这是郑烨给他布下的挑战,也是给予他一次升职的机会,若是此番可以出色完成记录庭审的任务,那离法官的位置便又近了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走入审判庭内,在检查完标志牌放置到位,庭审设备整齐无误,以及确认值庭法警在场后,他才准许旁听群众开始入场。

    而就在人员依次进入时,他则站在庭内侧壁一旁,安静地等待着观众落座。

    门外阴雨连绵,这是秋日里最常见的天气。

    趁这个空隙,白明心里一遍遍默背着开庭前的准备术语,心脏在起落间宛如一只蹦跶的兔子,颤得厉害,像是要从嗓子跳出。

    他双手背于身后,不断摩挲着掌心,一股温热随即而生,似乎只要双掌热乎一些,他那紧张的情绪也能稍作舒缓。

    他的余光扫见门口还有不断走入的人影,偶然抬眼一瞧,他怔住了。

    最后一排坐着许多人,那些人的面孔一个比一个熟悉,只是这样呆呆地望着,心中的漫天风雨即刻停止,迎来的,是万花向往的晴空万里。

    从左到右坐着的人,依次是林江,王倩,卫东,钱衡,乔雪,景瑜,何芳,杨忠以及陆吾。

    虽说旁听不需要预约,可以随便入场,但白明万万没想到,他人生的第一次开庭,在江州所认识的最重要的人,竟然瞒着他,几乎都到场了。

    林江望见他呆傻的模样,疯狂地招着手,想要高声喊出的欲望停在嘴边,这里毕竟是法庭,若是喧哗是要被法警逐出厅外的,他轻声道:“明明,这儿呢!”

    白明依旧傻在原地,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自己熟悉的人同时在场,久久难以合上嘴巴,激动之心随着血液在全身浩荡游走,全身从上到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兴奋的气息,他缓缓抬起腿,像是被磁铁吸引一般,不由自主地朝着众人蹀躞行去。

    喜悦再也抑制不住,在他的脸上肆意展现,那笑容如朣朦初光,是这阴雨里胜过三伏的日轮。

    他沿着中间的过道一路走去,步伐停在座位最外侧的陆吾身旁,他的目光甚至不知道该先看谁,激动的声音略显颤抖,“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坐在最里面的林江先开口道:“明明,你人生的第一次,我怎么能不参与呢?”

    说完他便哂笑起来,紧贴而坐的王倩也接过话道:“是啊是啊,我们都是来给你打气的。”

    林江眼露嫌弃,往旁边微微一躲,似乎想要甩开王倩,又对白明道:“是你那严格的老师告诉我们的,他把你这些天的情况都讲给了陆吾,陆吾就来联系我们,想让我们来陪陪你,缓解你的紧张,你今天就大胆地说,大胆地记,我们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没错没错!”见林江往旁边一闪,王倩也跟着贴了过去。

    白明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

    “明弟,最近你连蛋糕店的夜班都不去了,我听说你把后面的假期都给调换了,于是我估摸着你应该是在准备什么大事。”

    卫东语气憨厚,也随着一并微笑,“昨天这位王倩警官来咱们店买东西,我一问,果然是大事,就接受了王倩警官的邀请,今天就厚着脸皮一起来了。”

    卫东坐得很端正,双手搭在两腿上,对这里庄重的气氛感到敬畏,“你可别嫌弃我,我虽然听不懂,但也想来给你鼓鼓劲儿,凑个热闹。”

    见他那老实而灿烂的笑容,白明也笑了起来,“东哥,你说什么呢,我不会嫌弃你的,感谢我都还来不及呢。”

    钱衡轻推眼镜,依然斯文道:“以我和郑法官的关系,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是被他请来的,但你最近往市检察院跑得勤快,你这师姐也想要审核自己教的成果,这便来视察她这唯一的师弟的初次表现。”

    长发的乔雪宛然一笑,收起教学时候的清冷面容,一双目光清澈见底,她颀长的手指向远处书记员的座位,道:“以前这个位置可都是我坐的,现在我把衣钵都传授给了你,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白明使劲点了点头,应道:“谢谢科长,谢谢师姐。”

    接龙的话如击鼓传花,传至景瑜这里,一向不爱说话的他也道:“我是个笔录员,和书记员的相同点都是记录,你也短暂做过我这行,应该熟悉的,但我的工作量和你的肯定是没法比,所以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在口头上祝福你了,加油。”

    他说得很诚恳,心意从目光中流露。

    白明对此笑着回道:“谢谢我的房东,我会努力的。”

    话音刚落,一双手拉住了白明,他顺着那手看过去,只见何芳正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眉眼里流露出和煦的笑意。

    “白明啊,我和你忠叔虽然只和你吃过一次饭,不过却是一见如故,我作为林江的老师,又是江州大学的教授,理应也来看看你,尤其是你忠叔,他可喜欢你了,成天念叨想再见你一面,这不今天,我也带他来了。”

    杨忠翘着二郎腿,本正和蔼地看着白明,听到何芳提到了自己,于是连忙坐正,附和道:“是啊,一见如故,我们两口子这么多年膝下无子,一直都把陆吾和林江当做自己的孩子,现在他们二人心里最重要的人要升职了,我和你何教授,那是必须得来!”

    “不、不是升职,我就这一次机会,算、算是临时的。”白明干笑两声,又抿着嘴回道。

    杨忠摇头,再道:“以郑烨那老东西的做事风格,你只要不出太大的差错,那就是升职了,我这算是提前来给你贺喜了。”

    “杨队,这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我心里最重要的人?”

    林江把重点落在此处,他将手臂随意搭在椅子后背上,也翘起二郎腿,“我心里重要的人可是有成千上万个呢,怎么数也轮不到明明,他顶多算一万零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