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这才意识到危机性,连连拉着白明后退,战战兢兢道:“还真、真有枪啊,老哥,别、别激动,有话好好谈嘛,你是要钱吗?要多少我都给你。”

    白明一把护住惊慌失措的他,站上前,正色道:“咱们两人的恩怨与别人无关,你要开枪就冲着我来。”

    黑衣人喘着气,依旧沉默不语,可想来弹匣里已空空如也,如今手里的武器不过是个空壳玩具,用来唬人罢了,而再僵持下去,只会引来更多的人。

    如今寡不敌众,只好先行撤退,他向后瞥了一眼,后退两步,透着墨镜和白明死死对视着,倒着走出公厕后,便撒腿逃走了。

    听那急促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白明小腿一软,他在奔跑、游泳后早已精疲力竭,全倚靠着最后一点力气来撑着自己与那人对峙,现在危机解除,他侘傺的心在剧烈跳动后终于放缓下来,身子也随之瘫坐在地上。

    “明明!”林江一把将其扶住,急忙前后打量着情况,“你有没有受伤?王倩已经去喊人了,他们应该马上就到。”

    白明摇摇头,用力撑着身体,一手指向隔间内,叮嘱道:“我没事,就是太累了,受伤的人是钱科长,他右腿中了一枪,现在昏迷不醒,我担心他伤口发炎,从而引发严重感染,到时候恐怕需要截肢。”

    林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那隔间的地板上已经渗出血流,他不敢再看那血肉模糊的残样,便抬眼看向窗外,忧虑问道:“刚刚那人就是一直缠着你的歹徒吗?”

    这问题的答案本是毋庸置疑的,可那人在千钧一发之时却将枪口对准了钱衡,只是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便动摇了白明的想法,他不禁产生了些许怀疑,或许那人的目标不是自己,又或许是那人听了自己刚才的话后改变了主意,这目前谁也说不准。

    可钱衡一向彬彬有礼,待人友好,从不轻易得罪人,就算是因为某些利益,也不至于对他下此狠手。白明沉思片刻,找不到任何可能作案的动机。

    “应该是吧。”他将信将疑地回答了林江的问题。

    “那个歹徒捂得可真是严实,从头到脚一身黑,什么也看不见,简直就像个幽灵。”

    林江一拧鼻子,转过头,讪笑一声,“明明啊,就算你不想看篮球联赛,也不至于躲在这维修的公园里面吧。”

    白明慢慢站起,释然一笑,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扶着墙壁又道:“我缓一缓就好,咱们快把钱科长扶出去吧。”

    60、情诉

    白明和林江一人一边,架着钱衡,向那因缺少栏杆而成为出口的地方走去。

    凉风一吹,湿漉漉的衣服让白明不禁打了个哆嗦。

    “多亏你来了……”他声音放得极低,心有余悸地说着,“要是再晚一秒,恐怕……”

    林江瞧出他像是仍未从恐慌中走出,急忙慰声道:“没事没事,都已经过去了,你就不要再想了。”

    白明没有回应,怯怯地掏出手机,却发现屏幕一片漆黑,他这才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每走几步,林江都要停下片刻,他尽力将钱衡的重量压在自己的肩头,以照顾虚弱无力的白明。

    踏出公园的那一刻,车流的射光、路边的灯光、楼顶的虹光一涌而来,千万光芒照耀在白明的脸上,他在黑暗中待得太久,猛然步入光明时,双眼竟有些难以睁开,他眯着眼睛,又伸手轻揉几下,渐渐适应起这城市本来的景象。

    声音最先从不远处传来,白明一抬头,长街旁的十字路口,救护车与警车正闯着红灯,开辟出一条前往江心公园的路,它们闪着红蓝相间的车灯,往日略显刺耳的响声在此刻竟变得格外动听。

    不仅如此,他再往另一边望去,只见路对面的陆吾行步如飞,从江州体育馆内奋力奔来,而他的身后,也跟着众多警察。

    白明知道,所有人此刻都共享着同一个目标,那就是营救自己。

    尽管他已经脱离危险,但他却像是看见希望一般,眼里闪烁着华灯流彩,他佯装镇定的情绪再也撑不下去了,脆弱的心如同被手轻轻触摸的含羞草,合拢起片片绿叶,不再扮演坚不可摧的城墙,反而变得万分柔软。

    救援人员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医生们将钱衡放至担架上,急忙抬进了救护车。

    陆吾由远及近,他侧头瞥向那受了重伤的检察院科长,心中一沉,随后停在了白明的身前,眼前的人浑身泥泞,衣服被湖水浸湿,帽子也早已风干发瘪,脸上的汗渍横七竖八,裤脚上都是被蹭及的血液,看起来弱小可怜,狼狈不堪。

    白明仰头而望,看向陆吾那满是自责的面容,轻轻一笑,刚要报个平安,话还未说出口,却被陆吾大步一跨,一把搂进怀中。

    这一拥让白明措手不及,他瞬间发红的脸颊紧贴于陆吾的心口,这怀抱紧实温暖,驱散了深秋里凛冽刺骨的寒冷,他呆住了,身体站得僵硬,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便只好贴紧裤缝两沿。

    陆吾身体微微颤抖,愧疚的心使他无法原谅自己,他再也不顾及旁人的眼光,一个劲儿地沉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白明的心绪逐渐放缓,磁场在这簇拥中不再紊乱,他抬起双手,搭在这警察的后背上,有规律地缓慢拍着,温和笑道:“陆警官,我没事的。”

    “我为什么要打这该死的球?我、我差点害死你!”

    陆吾双手握拳,咬牙切齿,愤怒与懊悔交织在他的全身,他恨不得一拳挥向自己,双臂也随之一起用力,这让怀里的人感到更加拥挤。

    拥抱的暖意如火炉一般,正给白明徐徐加温,他噙笑一声,堪比三春和风,“这不怪你,陆警官,是我太贪玩了,自己跑到了这座公园。”

    警察们从后走上前,将二人团团围住,却没有一人敢上前打扰,白明见状,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便腼腆地轻推陆吾,不好意思道:“警官,太、太紧了,你先等一下。”

    陆吾不舍地松开双臂,抬起右手,拭去白明脸上的污秽,他回过头,瞧见景瑜拿着他的衣服挤入人群,便将外套披在白明的肩上,又替他系好了拉链。

    在他熟练的操作中,白明悄声问道:“陆警官,你就穿着球服背心,不冷吗?”

    “你不冷,我就不冷,我火力大。”陆吾摇了摇头,那双眼眸似清水般明澈,他语气略显激动,像是在安慰受了惊吓的孩童,“小助理,你可以把刚才的经过告诉我们吗?”

    一众警察凑近二人,都想要了解江心公园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白明讲话的过程中,王倩也从人群中探出脑袋,快步挤到林江身旁,担忧道:“林江,你没事吧。”

    林江嗤声一笑,不屑道:“你也不看看我是谁。”

    救护车再次拉响急救喇叭,一路驶向江安医院,陆吾在听完这段经过后,心中大怒,指着黑漆漆的公园,对其他警察喊道:“迅速把公园包围起来,以这里为圆心,方圆十里内所有的可疑人员给我全部排查,一个也不许放过!”

    众人四散,皆以疾风之势着手排查,陆吾蹙起眉头,忧虑的目光像是被施了魔法,难以离开白明的脸颊,显然他心中还是无法释怀,他将双手搭在白明的左右两肩,力道不大不小,高大的身影恰好挡住月亮。

    他想道歉,可他已经道过了,尽管一向温良的白明并未怪罪,可他却认为自己酿下了难以弥补的大错,他不知怎么才能原谅自己,便只能以沉默应对。

    这位副支队长在别人面前一向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可在法院的小助理身旁却从来都是支支吾吾,笨口拙舌。

    “陆吾警官?”

    突如其来的称呼从一旁传来,陆吾侧过身子,看向不远处喊出这话的林江,以及他身旁的王倩。

    林江靠近两步,冷笑一声,道:“陆吾警官,你还记得沧澜路案翻案后,你求着明明让他陪你一起重新彻查此案,明明当时心中有所顾忌,却还是答应你了,我当时还很纳闷,一问才知道,原来你在拉着他一起去监狱审讯前说了句话,这才让他有了底气,那话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