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伸出手,拿起一个蜜饯,摇头道:“不会的,大家只是都不了解他,等老虎哥哥和他们熟起来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可他性子古怪,之前也来过学校,不还是没有被大家接纳吗?我就怕他这回又惹出乱子,把咱们学校搅得天翻地覆。”

    这蜜饯生硬,咬得小胖腮帮子疼,可白明却吃得开心,这裹了糖浆的甜味在他的味蕾处立刻迸发,甜得掉牙,他正色道:“老虎哥哥才不古怪呢,他学习也好,运动也强,而且他已经答应我了,不会惹事生非的,我相信他。”

    白明偏袒得厉害,不论小胖怎么说,他都能立刻反驳,陆吾在他的眼里此刻就是一位待人友善、热心善良的邻家哥哥,尽管他的外表时冷时热,可内心永远是诚挚炽盛的。

    阳光穿过旧黄发锈的窗,落入书本上,在全班都几乎昏昏欲睡时,只有白明在认真听讲,手中的笔不停写着,老师说什么,他便记什么,娟秀的字体如朵朵春花,开满教材的每一书页。

    课间不过十分钟,他本想趁此机会趴在桌上小睡一会儿,可楼上却传来叮叮咣咣的声响,起初他并未在意此事,以为只是初中部学生的小打小闹,等过一会儿后便会消失,可这声音却持续了好几分钟,时大时小,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有看热闹的同学从楼上溜回教室,喊道:“楼上有人打架了,快去看看!”

    “打谁啊?为什么打架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讲着,突然有一人讲道:“是那个新来的插班生,他把人家给打了。”

    这话传进白明的耳朵,他猛地从桌面抬起头,像是半截木头般愣在座位上,接着便撒开腿往楼上跑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扶着楼梯快速跃起,尘土四散,落满他的新衣。

    他奔向二楼的走廊,声音近在咫尺,除了拳头碰撞的响声外,更多的是嘶吼声,这要是放在往日,他是绝对不敢来看热闹的,可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前来阻止,大家口中的那个插班生是因为自己的言语才重新入学,不管事情出于什么原因,他都要问个清楚。

    男厕外站着三四个人,像是在围观似的,没有一人上前阻扰,白明掀开帘子,从他们之间钻进厕所,只见面前有三个男生交缠殴打在了一起,他们打得不可开交,中间那人正是陆吾。

    陆吾骑在一人身上,两腿盘着那人,一拳拳地落在那人身上,而他的身后也站着一人,那人勒住他的脖子,想要将他从地上那人的身体上拖开。

    躺在地上的那人紧抱着脑袋,他也毫不手软,找准机会便对着陆吾左右开打。

    汗水涔涔,白明满眼震惊地看向这混乱的修罗场,陆吾好似发疯般挥舞着拳头,他心里侘傺而焦急,难以控制的情绪让他险些摔倒,他无法阻止这一幕,便只好扶着墙,跑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祈求获得老师的调解。

    他连报告都来不及打,推开办公室的门,瞧见屋内只有常鹏一人,他正悠然地喝着茶水,看着不知哪来的报纸。

    白明站在门口,这里完完全全可以听见厕所的打架声,他不知为何常鹏不去制止,便只好怯怯道:“老、老师。”

    常鹏头都未抬,听到那轻柔但焦虑的声音后才放下报纸,淡然道:“白明啊,怎么了?补课要到本周末才行哦。”

    “老师,厕所、厕所有人在打架。”

    “是嘛……”常鹏缓缓站起,揉了揉发酸的腿脚,“是不是那个叫陆吾的被人打了?”

    这问题说是也不是,很明显陆吾是占上风的一方,白明不知所措,只好道:“我不清楚,老师你快去看看吧。”

    常鹏浅浅一笑,离开座位,向着长廊行去,“走吧,让我去瞧瞧这小孩被打得怎么样了?”

    白明看他不慌不忙,自己却急得满头是汗,若不是这老师之前抓过自己的胳膊,他不敢靠得太近,否则他定要推着常鹏快速跑去。

    然而这场面与常鹏所想的大相径庭,他轰开围观的学生,一迈进厕所,只见陆吾把那两个孩子按在地上摩擦,他大失所望,冲上前把陆吾拦住,怒吼道:“你们做什么呢?”

    陆吾喘着粗气,回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满是担忧的白明,他一把擦去额头的汗水,尽管脸上带着红肿,他还是对着白明提嘴一笑,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常鹏快速拉起地上的两个孩子,简单检查了他们的伤势,瞧见其中一人甚至被打出了鼻血,他气急败坏,带着满腔的怒火,不问青红皂白,乍然一脚,直踹在毫无防备的陆吾身上。

    这一脚力气很大,随着啪的一声,陆吾被踹倒在角落,后背狠狠撞在了墙壁上,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着地板,痛得眼睛都难以睁开,胸腔内有一股血腥的味道,伴随着气息进进出出。

    这一举动吓坏了所有人,常鹏阴着脸,走带陆吾身旁,又一抬脚,对准陆吾的心口,却怎么也踹不动了。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个孩子不知何时已经跑到身边,紧紧抱住了自己的大腿,那孩子用尽全身力气,只为阻挡自己这接下来的一脚。

    白明抬起头,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流中,他使劲摇头,呜咽道:“老师,求求你,你别打他了好不好?”

    常鹏再次用力,想要撇开这碍事的孩子,可他每多用一次力,那孩子的哭声便增大两分,孩子全身发抖,死死抱着自己的腿,一声声苦苦哀求终于打动了自己,他放下脚,薅住白明的头发,将他挪到一旁,抬手一指,对着陆吾大吼道:“再给我打架,信不信我立刻把你开除!”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白明的头皮给扯下来。说完,他一转身,走回了办公室,围观的人也都一哄而散,没人愿意来看这残破不堪的结局。

    白明捂着头发,双颊满是泪痕,他连忙蹲在陆吾身边,仔细一瞧,才看见陆吾的四肢上全是抓痕,脸上的红肿也格外明显,他隐隐抽泣道:“老虎哥哥,你没事吧?”

    陆吾一手搂在白明肩上,一手依旧捂着发痛的腹部,硬是痛苦地挤出一个笑容,喘气道:“没事,我、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是你的、你的老虎哥哥,那些阿猫阿狗,不、不足为惧。”

    他双腿用力,咬着牙从地上站了起来,又道:“这儿脏,咱们去外边吧。”

    白明低头一看,这才看到陆吾的新衣服上有一大片湿痕,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儿,他惊问道:“这是、这是他们干的?”

    陆吾没有回话,他只是扶着白明,不想再回顾此事。

    眼泪依然没能忍住,从孩子的双眸中沿着原来的痕迹夺眶而出。

    “你怎么这么爱哭啊?”陆吾瞥了他一眼,满是无奈道,“就像个小姑娘似的。”

    白明哽咽道:“对、对不起。”

    “除了爱哭,你还爱道歉。”陆吾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这事又和你没关系,你道什么歉。”

    白明抬头,看向少年一脸嫌弃的样子,便解释道:“我不该劝你来上学的,要不然你也不会和他们打起来,我、我也不应该去叫老师,否则你也不会挨这一脚。”

    “就算今天不打,以后早晚也得打,免不了的,不把他们打服一次,他们就会一直这样欺负别人。”

    陆吾的气息渐稳,手从白明的肩上挪下,腹部也不再疼痛,“你要是不叫老师,我就怕我下手没个轻重,把他们打伤了就完了,况且常鹏就是那德行,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看我不顺眼,这事不怨你。”

    尽管他一一安慰着,可白明心里仍然自责懊悔,他甚至觉得是自己害了他的老虎哥哥,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少年嘴角的肿块,只听陆吾倒吸一口凉气,向后一躲,白明急声道:“老虎哥哥,你要不要我带你去卫生院看看医生?”

    陆吾满不在乎,嗤声道:“这点伤还要看医生?明天就好了。”

    “那你以后还来上学吗?”白明担心问道。

    陆吾一拍胸脯,“当然了,我答应过你要好好学习功课的,打一次架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以往我在阳京上学,打得可比这激烈。”

    他说得很自信,好似以此为荣,可白明却不满道:“可你明明还答应我不会惹事的,不还是打架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