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挠了挠后脑勺,道:“这不没忍住嘛,我保证,以后一定注意,这总行了吧?”

    话毕,陆吾低头看向孩子,瞧见他的脸上还挂着泪滴,便抬手擦去他的泪痕,慰声道:“好了好了,咱们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你也不许再难过了,快回去好好上课吧,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69、欺凌

    放学的铃声一响,白明犹如一只火箭,嗖的一声冲出教室,果不其然,陆吾正在校门口等着。

    他迫不及待地跑了过去,欢欣道:“老虎哥哥,咱们走吧。”

    陆吾一手拍在他的书包上,眉梢一挑,道:“怎么这么快?是有什么急事吗?”

    白明摇头,否认道:“没有,我是怕你等得心急。”

    陆吾咧嘴一笑,刚要带着白明离开学校,只听身后传开一声急促的呼喊,便停下了脚步。

    “矮子,你等等我啊!”

    小胖从人群中正扭着身子跑来,凑近后站住了脚,伏下身子,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埋怨道:“矮子,你、你现在都不等我一起回去了。”

    “你叫小白什么?”陆吾厉声呵斥,瞪了小胖一眼。

    小胖一愣,「小白」这个称呼可以用在镇子每一个人的身上,不过单看陆吾说话的架势,他就知道此称指的是谁了,不解道:“叫他矮、矮子啊。”

    陆吾双手环抱于身前,冷眼一瞥,义正言辞道:“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这么叫他,听到了吗?”

    小胖这回真的呆住了,他看了眼一脸茫然的白明,又看向孤傲执拗的陆吾,想来想去又觉得甚是委屈,辩解道:“可我们都这么叫他啊,他也不介意。”

    白明在一旁打着圆场,连忙道:“老虎哥哥,没关系的,我习惯了。”

    “我就听你这么叫过……”陆吾接得飞快,握拳顿足,“介不介意小白说了不算,我听着别扭。”

    “那我以后叫他什么?”小胖看他那嚣张的气势,不敢反驳,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提问,这绰号叫了有些年头了,突然改口还不太能适应。

    陆吾托腮,思忖片刻,应道:“不如跟着我叫小白吧。”

    小胖愤懑不平,苦着脸道:“可他们也都还喊我小胖啊,为什么胖子可以,矮子不可以?”

    “我说不行就不行!你明天告诉你们班同学,以后谁再让我听到这个外号,我就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顿。”

    陆吾侧过头,一手搂在白明的脖子上,往自己怀里一靠,“小白,你这么腼腆,最容易受人欺负了,从现在起我罩着你,以后你就是我弟弟了,我看看这学校谁还敢欺负你。”

    “好你个臭小子,还敢在这里拉帮结派!”

    陆吾刚说完,众人的身后便传来一声雄厚响亮的怒吼。

    白明向身后一望,只见不远处站着一名警察,通过那身警服,白明一眼得知,那是陆吾的父亲——陆建。

    陆建嗓音洪亮,怒火万丈,他抬手指向陆吾,眉头几乎要拧在一起,双颊气得通红,嗔怒道:“你在学校里的光荣事迹你老师都打电话到派出所来了,之前你瞒着我逃学,今天又在学校里打架,我连手里的活都没干完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结果现在你还在这里威胁要打别人,你跟我回家,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陆吾的表情也一并阴沉,目光落在别处,像是未把他放在眼里,但声音却放低了许多,“平时见你没理过我,怎么今天闲的没事做,又开始管教起别人了?”

    这阴阳怪气的话语如同火上浇油,陆建怒瞪着眼,怒不可遏,他走上前,一把薅住陆吾的衣领,一句话都没有说,向家快速走去。

    临走前,陆建回过头看向白明和小胖,不忘正事地喊了一声:“外面危险,你俩结伴,不要落单,早点回家!”

    白明怔在原地,他心里一向高大伟岸的老虎哥哥此刻在他父亲的对比下,显得渺小不堪,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一脸不屑地任由陆建拉扯离去,这场面毫无美感可言。

    余下的二人只能干瞪着眼,不知所措。

    小胖开口,打破这份尴尬,窃喜道:“矮子,这下你只能和我一起回去了。”

    白明点点头,边走边道:“我怕惹得老虎哥哥不开心,所以一直没敢问他,你知道今天厕所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小胖拿出上午没吃完的蜜饯,仿佛每次在讲故事前,他都能随手掏出准备好的零食,“我这打听消息的能力要是排第二,谁敢排第一?我给你讲,今天……”

    他拉着白明,将自己所知道的过程悉数告知。

    山色空蒙,有雨将至。

    在这样落后闭塞的镇子里,插班生的存在就仿佛是一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老虎,跌跌撞撞贸然侵占了狼群固有的领土,不管猛虎有没有恶意,它的下场只有两种,要么杀死头狼成为万兽敬仰的山王,要么被头狼踩在脚下,永远俯首称臣,任打任骂。

    在陆吾转学到这里后的第一日,班里的同学先是带头孤立他,言语讥讽他是个外姓人,他隐忍不发,那些同学则变本加厉,开始处处找他麻烦,昨日掏空他的书包,今日卸掉他的桌椅,明日在黑板上写下他的名字和脏话。

    但凡陆吾有一点回击,哪怕只是言语上的警告,他都会被常鹏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可其他人的做法明明更加过分,常鹏却视若无睹,像是在放纵他们霸凌陆吾似的。

    没有人知道,常鹏讨厌陆吾的原因,竟是他的父亲,那个叫做陆建的警察。

    久而久之,陆吾便产生了厌学情绪,他反感学校的环境,厌恶镇上的人们,为了保护自己不受欺负,他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刺头,一个对谁态度都恶劣的「坏学生」。

    可他终于遇到了一个例外,让他所憎恶的生活多了几分艳丽的色彩。

    那孩子温柔可爱,像是一张纯白的纸,他没有被这肮脏的环境玷污,也没有被崩坏的世界同化,他不同于别人,在所有人都在远离自己的时候,只有那个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靠拢过来。

    孩子把他当作哥哥一般,他与孩子赤诚玩耍,不论是荡秋千还是打篮球,他都会不经意间敛起身上的锋芒,展开心底的柔软。

    孩子的出现,正如这人间三月的灿灿春色,让他心里本已荒芜腐朽的世界重新焕发盎然生机。

    陆吾听了孩子的话,他愿意不计前嫌,重新拾起课业,他在同学惊异的目光下走入课堂,在声声讥笑与嘲讽中将两耳一闭,选择性地过滤一切闲言碎语。

    而在上午的课间,班上两个男生见他走进厕所,便也跟了进去,故意滋了他一身脏液,可即使如此,陆吾也都忍了,只因为他心里记着自己答应了那个孩子,不会轻易惹是生非。

    可那两个男生却不依不饶,将他团团围住,不让他走,其中一个薅起他的衣服,狠狠咒骂了他一顿,甚至让他跪下磕头才肯放他离开。

    而陆吾只是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