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其中一人坏笑着问候了陆吾的母亲,说他的母亲不守妇德,竟然离了婚,还说他是个没有妈妈教养的孤儿。

    尽管事实并非如此,可逝去的母亲一直都是陆吾心中的底线,他不允许任何人肆意僭越。

    说完,他双拳紧握,猛然一抬,挥进了那人的右脸。

    陆吾一拳将其打倒在地,他已经听不进任何求饶,积攒的怒火凌驾于理智之上,由于忍耐太久,心中的这口恶气便一同迸发,他把自从来到白河以来所受过的委屈全部通过拳头发泄了出来。

    直到被白明发现,直到被常鹏拉开,这场战争才被平息。

    少年总是轻狂而冲动,正如这夕照青山,明明是长满了至纯的花草,却在霞光的挑拨下,好似火光冲天,看起来只剩一片残垣焦土,可待到破晓时分,花草又开遍了青山。

    “所以老虎哥哥是被迫反击的?”白明轻声问道。

    小胖继续嚼着蜜饯,“是啊,我是听围观的人这么说的,那俩人好像尿了他一身,又骂了陆吾妈妈,这才逼他生气了。”

    白明点点头,他忽然想起来陆吾家里那张女人的画像,突然理解了陆吾的做法,心安神定道:“我就知道老虎哥哥是忍无可忍才动手的,这件事不怪他。”

    “老虎哥哥,老虎哥哥,你叫得可真亲切,你才认识他几天,就和他走这么近。”小胖白了他一眼,悻悻说道。

    白明微微一笑,没有回复。

    小胖撇嘴再道:“不过他的爸爸竟然是镇上的警察,怪不得看起来那么凶。”

    陆建刚才的气焰确实把白明吓了一跳,以陆吾的性格,他断然不会把在学校发生的事情告诉陆建,白明心里隐隐不安,于是道:“我要去老虎哥哥家里一趟,替他解释清楚。”

    小胖拉住他的胳膊,急切道:“你少管别人的家事,那是他亲爸,难不成还会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吗?”

    出格?什么算是出格?

    白明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他不了解陆建的性情,因此他害怕陆吾也会受到这样的对待,他并未听取小胖的建议,毫不犹豫地往陆吾家的方向跑去。

    小胖见状,只好道:“那、那我也去,你等等我!”

    天色昏沉,阴云堆积于头顶,天气预报早已开始报道,本周直到周末,山镇将有连绵小雨。

    二人一路小跑,终于来到了藤蔓围绕的栅栏外,白明还没走近,只听院里传来几声怒吼,那是陆建的声音,这骂声让二人不敢靠近,白明鼓足勇气,还是向前迈进一步,偷偷溜至栏杆下,拨开藤叶往里望去,如同他第一次偷窥陆吾那样。

    浓云蔽日,黑漆漆的小巷看不见任何人影,好在院内的小楼开着亮灯,将院子照得还算清晰。

    在那棵大树的一旁,陆吾跪在地上,打着赤膊,他的父亲手持一根粗壮的木枝,站在他的身后,正一边呵斥,一边象征性地鞭打几下,枝叶在快速抽动下犹如一条带刺儿的铁链,每划过少年的背后,便立刻现出一条红色的印痕。

    而少年一声不吭,眉头紧蹙,死咬着牙,他的背后已然一片赤红。

    “我让你逃学!我让你打架!”

    咆哮夹杂着木枝鞭笞血肉的声响,听得白明心惊胆战,这场景好似应了他的猜想。

    闪电撕裂长空,院内顷刻间煞白一片,转瞬后又没入沉暗,接着又是春雷滚滚,响彻云霄。

    白明咽了口气,双腿发力,刚要起身冲入,却被小胖一把拉住。

    小胖放低嗓音,几乎只有气声,“喂,你要干什么?他爸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冲进去有用吗?”

    这一拦,白明脑中蓦然一亮,一个点子油然而生,他俯下身,凑近小胖的耳朵,低声道:“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小胖眨了眨眼,一脸无措。

    要说起以往此时的天色,虽不说是明亮耀眼,但也算是落霞漫天,可今日却黯淡无光,像是没有经过夕阳的滤镜,便直接沉入离离夜色。

    “警察叔叔,不好了!”

    一声大叫乍然响起,这让父子二人一并回头,向着院子门口看去。

    小胖跑进院中,鞋底裹了层泥土,抬头看了眼跪着的陆吾,没有理会,反而来到陆建的脚边,吁吁道:“警察叔叔,白、白明失踪了。”

    此话一出,父子二人异口同声道:“什么?!”

    陆吾立刻急声问道:“他在哪儿失踪的?什么时候不见了?”

    陆建一愣,儿子在自己的严厉管教下一句话也不肯说,现在却为了一个邻家小孩开了口,他瞪了一眼地上的陆吾,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自己则转头问道:“我走之前不是让你们俩结伴而行吗?怎么会走丢呢?”

    小胖哭丧着脸,有些为难道:“我、我在路边逗一只小狗,一转眼的工夫,他就不见了,我去他家里找他,他也不在。”

    陆建一拍脑门,愁眉道:“走,快带我去他失踪的地方,现在找或许还来得及。”

    “我也要去!”陆吾一手扶背,一手撑地,艰难地站起身。

    “去什么去!还嫌不够乱呢?”陆建大吼一声,一手指向屋内,“你给我在家待着,哪都不许去!”

    小胖也附和道:“是啊是啊,你就在这里待着吧。”

    说完,他便和陆建一同冲了出去。

    陆吾怔在原地,后背上的伤疤隐隐作痛,他捡起上衣,还没来得及穿,便向院外跑去,也要跟着去寻找白明,一脚刚踏出门,却和拐角处的突然窜出来的孩子撞了个满怀,那孩子啪嗒一声,坐在地上,而自己却沾了个子高的好处,只是向后踉跄两步,稳稳站住。

    他揉了揉胸口,低头一瞧,地上的孩子正是白明,他瞠目结舌,立刻将其从地上拉起,惊问道:“小白?你、你怎么在这儿?”

    白明「嘘」了一声,拍掉裤子上的土渣,道:“老虎哥哥,我骗伯伯的,我之前听他说有个孩子走丢了,这才想了办法暂时把他支开。”

    陆吾这才明白了小胖只是个幌子,或许小胖会带着自己的父亲在外跑上一圈后,随便编个理由就离开了。

    “等伯伯回来后,我就说我已经到家了,到时候我会给他道个歉,他出去转一转,回来气也就消了,应该就不会再打你了。”

    陆吾看着孩子那水汪汪的眼睛,不禁一笑,往他的脑门轻轻一敲,“你个小机灵鬼儿,越来越聪明了。”

    白明绕到他的身后,看向那些淋淋伤痕,揪心问道:“老虎哥哥,我家里有很多的止痛药和消炎药,有外敷的,也有内服的,我给你拿一些吧。”

    他正要转身离去,却被陆吾一把拉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