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吾感到又是一痛,垂头丧气地走出屋外,可他并未离去,只是靠在门外的白墙上,他的眉头这十天来从未舒展过,心中也是空空荡荡,像是失去了一切,可他又何时拥有过这一切?

    十三年前他便站在病房的门外,十三年后他依旧站在病房的门外。

    以前如此,如今亦如此。

    作者有话要说:

    到底谁才能把这镜子圆起来呢?前方即将放送两章回忆卷,之前在夏卷里提到过江州四大商圈各有一个名场面,现在文新汇跳车已经打卡完毕,马上就要来第二个喽——

    93、往事

    “来了来了,我们来了。”

    杨忠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提着一篮水果,跟着何芳的后面,还未走到病房门口,便老远地喊了一声。

    走廊较窄,再加上腿脚不好,这使得他不得不放慢脚步,逐渐落下了距离,他一抬头,打趣一声道:“老婆子,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做什么?”

    何芳老远就望见林江站在病房门外举手迎接,脸上的笑容立刻浮起,她快步走上前去,和热情的林江轻轻互拥了片刻,慈和道:“林江啊,我这边大学里排满了课,今天才能抽出空来看望白明,这几天一直都是你在照顾,真是辛苦你了。”

    她又向旁边一看,只见陆吾强笑着迎来,那表情属实不怎么好看,她笑着打了声招呼:“陆吾啊,你也在呢,看这样子是没休息好吧。”

    林江欢欣接道:“教授,您还说我辛苦呢,陆吾可比我累多了,他在这里日日夜夜就没断过,好在你们今天来了,再不来,白明都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白明已经醒了吗?”何芳大吃一惊,她自以为「离开」二字指的是出院,完全没有想到此意指的是回老家。

    “老婆子,你别挡着路啊,我这手里的东西可太沉了,拿不住啊。”

    杨忠温声埋怨了一句,气喘吁吁地走上前,将果篮递给了林江。

    白明父母听到声音,也匆匆走出屋子,往外一瞧,惊喜道:“你们是明儿的大学老师吧,快进来暖和暖和,屋里开着空调呢。”

    说着,众人一并走入房间,只留下杨忠和陆吾师徒二人。

    杨忠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陆吾憔悴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

    陆吾走上前,站在他的身旁,以极其委屈的语气低声道:“师父,你来了。”

    “你小子,工作上的事都不干了,就在这一直陪着啊?”杨忠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倒是觉得他这种行为很没出息。

    “下边都处理着呢,没出乱子。”陆吾有气无力地回道。

    杨忠抬手指着门内,说起了正事:“刚刚听你师娘说,人已经醒了,昨天醒的吗?”

    陆吾点头,「嗯」了一声。

    瞧他无精打采的模样,不仅仅像是没休息好,更像是掺杂了心事,杨忠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怔,侧头靠向陆吾的耳朵,压低声音道:“该不会都想起来了吧?”

    陆吾低着脑袋,萎靡不振。

    “难道他还埋怨着你呢?”杨忠有些不可思议,惊问一声。

    陆吾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道:“师父,小助理他、他要回白河了,他说他不想再看见我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如水,却能让人感受到藏在波澜不惊下的汹涌澎湃,他那憋在身体里的悲痛与自责在暗流涌动下像是很快就要掀起一场惊涛骇浪,不论是从生理还是心理上,他都快撑不住了。

    他继续恳求道:“师父,你能不能再帮帮我?帮我再劝劝他,我、我已经失去过他一次,真的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人前一向威风凛凛的副支队长,此刻却小心翼翼地乞求着,看似无所不能的他每次都要绊在有关白明的问题上,他能解决一切,唯独解决不了白明面对自己的心。

    “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都看在了眼里,我会尽量帮你劝说的,你先躺在椅子上稍睡一会儿,别把身体弄垮了。”

    杨忠轻拍陆吾的肩膀,安慰了几句后,扶稳拐杖,踏入屋内,暗自叹了声气。

    窗明几净,杨忠听见众人有说有笑,走近一瞧,只见床上的患者格外有精神,这么一对比,反倒显得门外的徒弟才是那个大病初愈的人。

    白明正与何芳聊着天,瞧见杨忠走入房间,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忠叔,您也来了。”

    杨忠咧嘴一笑,问候道:“身体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谢谢忠叔。”

    杨忠又转头看向白明的父母,继续问道:“什么时候出院来着?定好日子了吗?”

    何芳轻拍了下丈夫的手,道:“这个问题我刚刚才问,你怎么又来问了一遍?今天是最后一天,要是没什么大碍,明天就能出院了。”

    “明天啊……”杨忠点了点头,接着突然一惊,“明天?!”

    众人皆是一怔,林江侧头问了一声:“明天难道忌讳出院吗?”

    “不是不是……”杨忠收回惊奇,轻咳一声,手心里出了些汗,“明天是不是太快了?要不要再留院观察几天?等确保没什么事后再决定出院。”

    白明父母二人面面相觑,对于这拖延住院的提议感到大惑不解。

    只有白明心里清楚,以杨忠和陆吾之间的关系,说出这话也不难理解,他知道此话并无恶意,只是为了尽可能留下自己,才会不经意脱口而出。

    为了不让场面继续尴尬,何芳急忙打着圆场,“我这老头子是个老刑警了,做什么事都要保证万无一失,确保没有纰漏才行。这不,职业病又犯了,这住院和蹲看守所又不一样,不是非要住满多少天才能放行的,你们公安那一套在这里不适用。”

    她干笑几声,回身瞪了杨忠一眼。

    “对,对……”杨忠顺水推舟道,“万无一失好,万无一失最好。”

    “忠叔,就不劳烦您费心了……”白明端起桌子上的热水,吹了口热气,“齐医生说了,明天就可以出院,继续住在这里只不过是浪费床位,还是腾出来给有需要的病人吧。”

    杨忠不好再反驳什么,便硬着头皮笑道:“好,好,听医生的。”

    雀鸟的晨鸣从窗外传来,白明本想循声而望,只可惜窗户上结了层厚白的冰霜,模糊了江州的街景,这里的春秋总是很短,夏冬反而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