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可揭开锅盖,取长筷对鼓胀成鸡的模样的猪肚一扎,轻松扎了一个对穿。她点点头,知道这菜成了。将锅盖放到一边,她捞出猪肚鸡,菜刀在猪肚上轻轻划上几刀,那猪肚就绽开,露出里面金黄的整鸡来。

    鸡肉和猪肚香甜的味道满溢了整个厨房,垂涎欲滴的忠直和大花都站到了砧板前面来。

    容可挥刀把猪肚和整鸡切块,中途瞥见这两人,看他们两人眼泪都要从嘴角留下来,忍俊不禁,快速捡起一块还有些烫手的猪肚塞进了大花的嘴里。

    大花话也来不及说,眯起眼睛,连连点头,只发出一串“嗯嗯呜呜”地赞赏声。

    忠直在一旁,看看肉又看看满脸享受的大花,狠狠吞了一口唾沫。想吃,但他不敢向小娘子提出这样非分的要求。

    容可笑起来,对他们道:“这行啦!你们帮我把砂锅和小炭炉端到堂屋去,我们可以吃饭了!”

    说话间,她已经把切好的猪肚和鸡肉重新倒回砂锅里。

    大花主动伸出无情铁手把砂锅端到了堂屋上,忠直端起炭炉跟着跑,按照容可的说法把炭炉放在堂屋桌上,再架上砂锅。炭炉的火继续煮着砂锅里的鲜浓汤水沸腾,旁边在摆上洗净切好的水嫩白菜、香菇、滑嫩豆腐。

    容可把容母扶出来坐下,看看汤水沸腾、青白菜色丰富,拍拍手,十分满足地说:“动筷吧!”

    第17章 打猪草和酥肉饼 从此以后,我把你当做……

    砂锅煲出来猪肚鸡老火汤呈现一种诱人的奶黄色,香味浓郁。容可给容母盛了一碗:“阿娘,这猪肚鸡行气健脾、暖胃散寒,最对你的症状,你今日可要多吃一些。”

    容母勉强笑着点点头答应,本来只是打算宽慰女儿,但真捧过汤碗来,立刻就被香味诱惑,喝下第一口,那浓郁鲜香夹杂着胡椒的微微麻辣从喉头暖到胃里,全身都变暖烘烘得,不知不觉间一碗汤全都下了肚。

    容母又添了一碗汤,而坐在一旁的忠直先夹了猪肚吃。

    他本来是很嫌弃这肚的,他在京里好歹也是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猪肉都吃得少,更不用说吃猪下水了。但在小娘子的手中,总能化腐朽为神奇,何况他眼睁睁见这脏污的猪肚变得白净喷香,前面大花在灶边吃得那口可把他馋坏了,如今坐上桌,第一筷子就伸向了猪肚。

    果不其然,真的好吃!

    忠直第一个念头只有朴素的两个大字——“好吃”,他嘴里还嚼着,又伸筷夹猪肚,还腾出手来给容可鼓掌,忙得很。

    忠直吃得连连点头,对容可佩服得五体投地:“小娘子我真服了,猪肚这东西平常人都不吃的,你竟然也能煮得这样美味,肥厚又弹牙,味甘又鲜甜,真是美味!”

    说这话时,容可正在吃鸡肉,这嫩鸡裹在猪肚里炖着,既烂熟又不会煮老了,现在吃入口依旧软嫩。

    她自己吃着都点点头,听了忠直的话,抬起头来,道:“这猪肚可是好东西啊,最有营养不过,补虚损、健脾胃,非常适用气血虚损、身体瘦弱的食用。”

    说着,她给容母又盛了一大勺:“阿娘,你就该多吃些,补一补。”

    只是可惜,这猪肚如今就如同苏东坡笔下的黄州猪肉一般,“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容可为猪猪叹一气,但很快又摇摇头,对忠直道:“将来总有一天,不止是你,我会让天下人都晓得这猪肚的好。”

    忠直捧着汤碗咂舌:“好家伙,小娘子,您真是还展眼天下呢。”

    容可笑而不语,颊边的梨涡一显。

    喝了两大海碗汤的大花站起身来,去屋外提了锄头往那桂树下一蹲,片刻后提了一只还带着新泥的小酒坛子,往桌上一放,遥遥一点忠直,道:“他说得好,当喝一杯!”

    “正是!”容可翻出茶碗来,“当浮一大白!”

    容母看了又看,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劝:“你少喝些,小酒量浅着,省得后面头疼。”

    容可一边把碗递过去给大花,一边点头答应容母:“知道啦知道啦。”

    今夜屋内炭炉火烧,锅内汤滚,杯盘交错,一片热闹,衬着屋外纷飞的大雪,还显出几分年味来。

    这热闹声直飞出院外,外头的风雪也不能掩盖。院门前的田娘子也听见了,她久久伫立在院门前,抬起来敲门的手半天也没有敲下去。硬是在门口站了半天,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她最后一跺冻僵了的脚,转身走了。

    田娘子一路奔回家中,一掀帘子,田老爹就冲过来问:“怎么样,借到牛车了吗?大郎烧得厉害,草药根也不管用,得感觉送进城去找大夫去!”

    田老爹实在着急,说着还频频往她身后去看:“借的谁家的?容二家的怕是不肯吧,怎么样,是借的里正家的吗?”

    田娘子垂着头,不敢说话。

    她方才出去,在村中转了一圈,里正家门口也站了,容可家门前也站了,可都不没有敲门。她实在是没有这个脸啊,想起先前村里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跟看村头的癞皮狗似的,刀一样的在身上刮,她那抬起的手就敲不下去门。

    “说啊!你倒是说啊!借来没有!”田老爹急着甩开她就要出门去自己看。

    “爹,别瞧了!”田娘子把人拉住,淌出两行泪来,哭着道:“他们、他们不愿意借,我没用,没借成。”

    田老爹一听,只觉得天都要裂了,跺着脚喊:“怎么、一个村的这么狠心!我同里正算起来,也是连着亲的!”

    田娘子抹着泪哭:“是我没用,我再去,我跪在里正家门口求他们,直跪到他们借。”

    “不用!我自己的儿,他们不救,我自己救!”田老爹一抹脸,硬起声来:“大娃他娘,去,把大郎裹上棉被绑我身上!我背他进城去!”

    大雪夜里,田家人进进出出的纷乱,容可一家关在院中一概不知。他们吃着肉喝着酒,酒酣饭饱,容可一挥手决定都不用收拾,只道明日睡醒再理。

    忠直和大花各回各屋,喝了半盏酒的容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扶容母回去。容母担心着她醉酒,回到屋里就把她也拉下了:“你醉了酒,夜里一人睡我不放心,留在这里和我一起吧。”

    她这话也是在心里滚了许多遍,柔着声音,一边说还一边瞧容可的脸色。

    容可并没有很醉,人还是清醒着,见了容母这有些疏远拘束的态度和脸色,心里也软了。顺着她的手,从善如流地在床上躺下来,乖乖地让容母帮着用热帕子擦手擦脸。

    容母忙着照顾了这一顿,脸上却终于显出一点笑意来。忙完这些,她也熄了灯,躺上床。此时屋中一片黑暗,她看不见容可的脸,终于能将心底那些愧疚的话问出口:“可儿,你、你怨不怨我?”

    容可就一直没睡,听她问了,张口就答:“没有。”

    “你不怨我?”容母说得愧疚:“可你本该跟那赵管家说得,是大官家里的千金小姐,穿金戴银的,不该在我们家受这些苦。如今你没回去,我那亲女儿顶了你的荣华富贵,而且、而且那银镯子,我还给了她。”

    她说得断断续续,含着哭声。

    容可伸手握住了容母的手,轻轻摇了摇:“阿娘,我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那银镯子,是爹挣来的,你给她,我没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