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可接着说:“这椴木运回先用斧子四下砍出口子,不能太深,砍破树皮里面两三寸就好。然后按着井字型码高,撒一次水,若是顺利,一月就能出菇,两月就能采。”

    “这可是太好!”李大娘低声欢呼一句,随后又挠头:“可丫头,这井字是如何摆,大娘可不识字?”

    “怪我没说清,大娘你瞧啊。”容可说着捡了个树枝,在地上划了四道,“就按这个摆,我会让大花和忠直一起来帮你的。”

    容可向李大娘交代明白,就挎起沉得有些坠手的竹篮回家去。路上经过了田家,只见里面一片安静,院中悄无一人。此时已近黄昏,天色渐黑,里面两间屋子却都是黑洞洞的,无人点灯。

    田家其实是点不起灯了。

    东侧正屋里,黑暗中田老爹叹了一口气,对儿子说:“家里没钱了,粮食也吃不到三天了。必须得卖些东西换钱来了,不然你这腿可就彻底坏了。”

    “不能卖地啊!”田大急着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喊着:“爹,卖了地我们就真没有活路了。”

    “当然不能卖地。这地可是我们的根,等开了春,我就能下地,再不济雇上一个长工,只要种了粮食,总还是有办法过的。”

    “那……”田大移开了眼睛,不敢看田老爹,低声讷讷地说:“爹,要不把你的寿材先卖了。等过了这个坎,我一定给你打新的,用更好的木料,请县里的好木匠!”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会提前为自己准备寿材。田老爹这副还是在田家富裕的时候打的,用光了他一辈子的积蓄,买了好红松打的。要是卖了,少说也值一贯钱。

    “你敢卖?!”田老爹声音陡然拔高,“你要是卖了,我打断你的狗腿!”

    田大委屈道:“已经断一条了。那爹你说,这家里还有什么能卖的?卖一间房?这土房也没人要啊。”

    “有的。”田老爹指了指西边。

    西边房间里,是田娘子正在哄两个孩子。

    田大挣扎起来:“爹!你说什么呢!不能,不能把娃儿的娘卖了……”

    “你听爹说!”田老爹把他按回去,低声道:“那日我们进城,我瞧见了,牛老爷的小儿子对大娃娘很喜欢。听说他家里养了七八个妾室,还没有生儿子呢,正寻摸好生养的,一个能给两贯钱!大娃他娘,一连就生了两个儿子,村里都有名……”

    田老爹絮絮叨叨的声音像是魔鬼低语,田大渐渐不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

    “一个给两贯钱……两千钱……”

    “田家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忠直的声音在烟雾蒸腾的厨房里响起,后面的话就都湮没在肉菜下热锅的那一声“滋啦”里。

    容可将姜蒜桂叶投入了热锅里爆香,随着佐料在热油中爆裂的声响,香味在厨房四溢开来。接着先下蒜苗梗,翻炒片刻,再扬手将青翠的蒜苗叶段倒进锅里。姜蒜做底,将蒜叶霸道的香味衬托得更加浓郁。

    忠直不再八卦,把整好的香肠端了过来,乖巧地等在一旁。

    香肠的烟熏咸香与青蒜苗的蒜香完美交融,在翻炒的过程中愈加浓烈。

    忠直吞了吞唾沫,问:“小娘子,我们今日还是配米饭吧?真香,我能下两碗饭!”

    容可点点头:“当然要配米饭!”

    腌制晾晒去除了肉中多余的水分,烟熏又为它增添了特别的风味,如今在热锅中又裹上一层蒜香,富有层次的香味极其浓郁诱人。

    一口咽下去,脱水的香肠肠衣弹牙,肉馅紧致,经过花椒等佐料粉腌制的肉汁辛辣霸道。再配上柔嫩的蒜叶,扒完一大碗白米饭……

    “过瘾!”忠直连连直呼,又要添饭。

    桌上只有容母面含忧色,容可知道她在心疼白米。

    她拍拍容母的手背,安慰道:“阿娘,你放心吃,我这两日就进城去把这香肠卖了。李大叔那天说荣华酒楼正在和牛家酒楼打擂台,赵掌柜应该愿意出高价。”

    忠直把头从碗里抬起来,帮腔:“就这香肠,少说能卖两百文一斤,到时候我们顿顿白米饭!”

    容可又夹了一筷子喷香的肉肠,对它充满了期待,希望能够借此早日实现白米饭自由!

    说曹操,曹操到。

    还没等容可他们进城,第二天荣华酒楼的赵掌柜到来了福安村找容可。

    第23章 鸡豆花 “此豆花可非彼豆花,您就等着……

    赵掌柜赶车来的时候,容可正在猪舍里喂猪崽。

    如今猪崽已经全都吃发酵后的青饲料,果然这种酸香味很对猪崽的胃口,一只一只全都埋头在食槽里吃,二师兄的小尾巴还卷在后面欢快地摇来摇去。

    赵掌柜就是在这时候来的,他架着牛车是一路打听着从村头寻来的。容可出门去接她的时候,他还笑:“容小娘子,你在这村中原来是名人呢,我随便在路边上问,个个都认得你呢。”

    这是香菇的影响。

    容可笑一笑,招呼赵掌柜往里去,想给展示一下自家的猪崽:“赵掌柜进来瞧瞧,长得可喜人了!才一月半大小,又肥又圆的!”

    赵掌柜很给面子地看了看五只小猪崽,夸道:“确实肥圆。”但他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只匆匆看了一眼,又把视线落回到容可身上:“容小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容可闻言,点点头:“随我去家里喝杯水、歇歇脚吧。”正好可以让赵掌柜看看家里挂着的香肠。

    院门一开,桂树一旁的草棚里就齐齐挂着百根色泽洪亮的香肠,这样亮眼的大阵势,很难让人忽略。

    赵掌柜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一排香肠,十分感兴趣地径直走过去,一边走一边问:“容小娘子,这能吃的对吧?什么新奇玩意,看着红亮红亮的,怪馋人的。”

    容可扬了扬柳眉,脆声答道:“这叫香肠!”

    还没等容可仔细解释,赵掌柜已经走到了草棚边。他近距离地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香肠,面色有些僵硬地又问:“这外面的是肠衣?里面灌的肉馅,是猪肉吗?”

    容可还未察觉,点点头:“没错,全用的是猪后臀肉,肥七瘦三!赵掌柜,不是我吹,我这样灌出来的香肠肉馅可以说是紧实弹牙,软嫩适中!”

    她说得眉飞色舞,可赵掌柜却没有打算接话的意思,反而转身回牛车上取了几个布袋来:“看我说着话,都把东西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