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渡野换了条灰色的休闲裤,白色的长t的袖子被他挽到了胳膊肘,听到了夏鹿生的动静,转身看他一眼,又转过去,说,“很快就好,去坐着。”

    夏鹿生恋恋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然后坐在一个餐桌边,这个桌子还可以看到一点周渡野的身影。

    他没想到周渡野会做饭,因为他看起来不像会做饭的人。等到周渡野把饭菜端上桌,他也真的吃了一惊。

    周渡野没有坐在他的对面,碗筷也只有夏鹿生那份,“你吃,我去趟超市。”

    夏鹿生仰头看他,“你不和我一起吗?我……我是说,你不吃饭了吗?”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带着执拗。

    他只有十七岁,或许以前还懂得在养父母甚至是同龄的学生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在周渡野面前,不知道是隐藏不了,还是故意的。

    眼睛里的热情和期待,像永远不灭一样,周渡野比他大十多岁,不可能看不清,摸不透。

    不是没有过缠人的追求者,男性女性都有,周渡野每次都不会给人留半分情面地拒绝。但对着夏鹿生,却始终狠不下心,甚至是一直在心软。

    可能因为夏鹿生追随着目光永远都夹着怯生生的,不自信的,生涩的爱意。

    但他太小了……

    周渡野再次对上他的目光,眼神划过夏鹿生的唇窝,那里紧绷着,小小的,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他知道自己又要心软了,果然,他听到自己说,“你最好祈祷超市不会关门。”说着,去后厨拿了碗筷。

    夏鹿生挠了挠自己的嘴角,不知道周渡野看这里做什么。

    这顿饭吃得沉默,但夏鹿生心底的雀跃却像控制不住一样,吃到一口鮮甜的虾仁,眼睛都眯了起来。

    周渡野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吃完饭,夏鹿生提出要洗碗。其实和顾兔冷镜他们在一起吃饭时,他也会主动洗碗。

    周渡野微不可闻地低叹一声说,“随便你。”

    夏鹿生站起来经过周渡野身边时,周渡野突然拉住他说,“脚怎么了?”

    夏鹿生浑身一僵,反射性要把磨破的脚趾蜷缩起来,他回到道,“没什么。”

    周渡野皱着眉看他一眼,然后说,“我走了,碗洗完就回房间。”他又说,“旅馆门我会锁起来。”

    “好。”

    周渡野回来时,夏鹿生收到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一张照片一句话。

    这条裙子是你的吗?

    是他卧室里那条红裙子,在他面容呆滞的时候,这个号码给他打来了电话,犹豫片刻,还是接通了。

    “哈喽~我的弟弟,我该叫你什么?小鹿弟弟?”是个男生的声音,很轻快,甚至说得上畅快了。

    夏鹿生拧着眉,立刻戒备道,“你是谁?”

    “啊……我们还没正式打过招呼,我叫夏雨铖,是你的哥哥没错吧。”

    夏鹿生道,“为什么给我发那张照片?”

    “你在我的房间,藏一条女人穿的裙子,我不该好奇吗?我本来还以为是你带女人鬼混,问了家里保姆又没这回事。”夏雨铖乐呵呵道,“哎呀没想到,竟然让我发现你的秘密了。你觉得咱爸妈知道这个事情,会不会大吃一惊呀?哈哈哈哈哈”

    “……”夏鹿生闭了闭眼睛,“你要做什么?要挟我吗?”

    夏雨铖疑惑道,“怎么会,你可是我的弟弟。”

    “你知道,我不是。”夏鹿生强硬地说。

    “哎呀哎呀差不多啦,我呢,没什么别的想法,成天听那对夫妻夸你,这耳朵都要磨出茧子了。”夏雨铖一惊一乍道,“啊!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有意思,突然就对你感兴趣啦!”

    夏鹿生不客气道,“你一定要这么说话吗?”

    夏雨铖的声音忽然压低,“怎么还生气了?生气的该是我吧,我打电话来是想说,你真恶心。不过我也不意外,在他们手底下生活,正常人也会被逼得变态吧。”

    夏鹿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双唇紧紧抿住,发白,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喋喋不休,刻薄道,“啧啧啧,裙子还藏在睡衣里,你不会每天都穿着睡觉吧,这么可怕吗,你不会是缺母爱吧。听禾阿姨说,你常被那个女人打!喂喂喂喂,听到我说话了?”

    夏鹿生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扔开,双手抱头蹲在了床边。

    额角突突地跳,头突然疼得厉害,冷汗滑落到眼眶里,糊住了眼珠,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耳边一会儿是妈妈让他滚,一会是院长撕心裂肺地吼叫,右手手肘那三个红棕色的圆形印迹也在发烫。

    我真的是变态吗?我是怪物吗?

    夏鹿生死死地盯住地板上的白色缝隙,他的声音哽咽住,无意识发出呜咽声。

    他没有听到房间门被打开了,眼前出现了一双运动鞋,没有抬头。

    鞋的主人蹲在在他的面前,担忧地问,“夏鹿生?怎么了?”

    这个声音的出现,让他的情绪再度崩溃,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面前的脚步动了动,然后夏鹿生被抱住了。

    周渡野的头贴近他的,柔声道,“怎么了?”他的手顺着夏鹿生的脊梁骨顺过,一遍遍地安抚道,“脚很疼吗?我来给你上药好不好?”

    夏鹿生眼睛闭住,埋在他的脖颈,大口吸了他身上的味道,鼻腔是皮革和焚香的味道,这个味道很轻盈,让他逐渐平静下来。

    他压着嗓音沙哑道,“我会上药。”然后就要起来,似乎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很丢人,也不敢看周渡野。

    周渡野不容抗拒地直接把他抱起放在床上,蹙眉瞪了夏鹿生一眼,夏鹿生眨了眨眼睛,也没折腾。

    看着周渡野单膝跪地,也不嫌弃他,用酒精在水泡上消了毒,然后用注射器将水泡里的液体抽出来,涂上碘伏,贴创口贴。

    夏鹿生全程晃神,一声不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