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尊者对宿傩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温润的嗓音仿佛滋润万物的雨:“只要你愿意放手,我可以带她回天竺国修行,届时她身上的业自然会慢慢消弭。”

    宿傩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在考虑。

    见状,尊者茶褐色的眼眸含着笑,温声对源道:“过来吧。”

    源看了宿傩一眼。

    宿傩血红的眼睛正看着她。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发现宿傩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源的手渐渐靠近尊者的掌心。

    只要搭上这只手,她就能离开宿傩前往天竺国修行,消除身上的业,还能……亲眼看看黑影口中的天竺国是何模样。

    随着她的手距离尊者的手愈来愈近,她死水般的眼眸也逐渐燃起希望的光。

    就在源即将搭上尊者的掌心时,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想离开我?”宿傩低哑的嗓音响起,灼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畔,带着几分阴郁,“死也不能。”

    他将源的手扯了回来,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源眼中希望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该知道的,宿傩怎么会让她离开。他只是假意给了她希望,再亲自将这份希望踩进泥里。

    宿傩看着尊者道:“我会找到其他消除业的办法。”

    “……罢了。”尊者轻叹一声,单手捻诀,在源的左耳下方虚虚点了一下。

    源左耳根下约三指宽的位置,出现了一颗红色的小痣。

    “这颗红痣,是你们之间的因果。”尊者对源说道,“你我有一碗水之恩。若将来它消失,你可呼我圣号,我即来接引你前往天竺。”

    宿傩抱起源转身就走:“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尊者道:“我的圣号是——”

    他圣号还未说出口,宿傩的身影已经消失。

    但源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名字,正是那名尊者的圣号。

    这次回到神社,源更加不爱说话了。

    她时常照着镜子,盯着左耳下方颈侧的红痣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宿傩倒是很喜欢她的红痣,有时候会忍不住舔一舔,他觉得,这是源永远无法离开他的烙印。

    宿傩依然在寻找消除业的方法,为了不让源身上的业继续增加,他有在尽量抑制自己的杀欲。

    但他总有抑制不住的时候。每当忍不住时,他就会出去打架,无论是神明还是妖怪,都会被他打个半死就放过,过段时间再去给他们打个半死。以至于附近甚至更远些的地方,神明和妖怪见到他就要跑。

    一日,宿傩去找某座山上的鬼王打架。

    那鬼王被打得苦不堪言,忽然他想到一个办法,献上一对耳环。

    那耳环款式简单,但下面坠着的半透明白珠很漂亮,在阳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盈着彩虹般的光。

    宿傩拿起其中一只耳环晃了晃:“干什么?”

    鬼王道:“听说你爱着一个神明。”

    “爱?”宿傩嗤笑道,“那是什么可笑的东西,我不知道。”

    “呃……”鬼王差点说不下去,但他实在不想跟宿傩打架了,擦了擦额角的血继续道,“无论是神明、妖怪还是人类,只要是女性,都会喜欢漂亮的东西。”

    宿傩挑眉:“所以?”

    “你把这个给她,她也许会高兴。”鬼王把另一只耳环也递给他。

    让她高兴?

    宿傩回想着源近期的状态。

    自从脸上也有了业,源总是用一块巨大的黑布将自己从头裹到脚,只露出雪白小巧的下颌。他每次回去,都要强行拽开那块布。这么一想,源确实比以前忧郁了不少。

    他问:“把这个给她,她会对我笑吗?”

    鬼王差点噎住,他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着宿傩,想不到眼前的家伙竟然能问出这么纯情的问题。

    “你只是想让她对你笑?”鬼王问。

    宿傩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鬼王立即道,“她会对你笑的。”

    宿傩将耳环往腰带间随便一塞,然后抓着鬼王的脑袋往地上一掼:“来,继续。”

    鬼王:“?”

    为什么我还要挨打?

    ……

    打完架后,宿傩回到了神社。

    梅看见他回来,默默鞠了一躬后离开。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白天来神社守着神明,傍晚离开回到自己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