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有惊无险。

    门扉重新阖上,谢淮安走到了屏风后。

    屏风后是他休息的床榻,苏雾正抱着腿,坐在上面,鞋子都没脱。

    谢淮安望着她的脚。

    今日有雨,她的鞋子不免沾了泥土,他干净的床榻上,落了两个脏兮兮的鞋印。

    苏雾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到两个明晃晃的鞋印,干巴巴地笑了笑:“那个你的屏风下面是空的,我要是不把脚拿上来,她就望见我了”

    谢淮安没有说话。

    苏雾拿捏不准这大反派的心思,只好讪讪地放下脚,从他的床榻上挪了下来。

    她窘迫地小声道:“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赔大都督一条干净的被单。”她又瞄了眼被谢淮安拿在手里的伞,“这伞我现在不能拿回去了,就当压在大都督这儿,以后拿被单来赎吧。”

    说完这句话,苏雾觉得自己有点儿幼稚,她又尴尬一笑:“我出来的时间太长了,该回去了,大都督不用送。”

    言罢,她提着裙摆从他的禅房溜了出去。

    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霏霏细雨中。

    谢淮安回头,将伞收在他的榻边。床单上脏兮兮的鞋印有些显眼,他望着,古井无波的眼底又一次漾起了细微笑意。

    苏雾淋着小雨,一口气跑回到宝殿。

    云桃正站在檐下焦急地张望,见她远远跑来,急忙举着伞迎过来。

    “王妃去哪儿了,您的伞呢?”

    她刚问完这句话,就看到赵娉婷从宝殿内走出来。

    苏雾嘘了一声:“丢了,这件事别再提了。”

    “好好的。”云桃稀里糊涂地应了声。

    这时赵娉婷举着伞,走了过来。她看到苏雾半湿的肩头,回头道:“白荷,马车里有备用的斗篷,快去帮嫂嫂取来。”

    “奴婢这就去。”

    “嫂嫂冷不冷,我们早些回去吧,别再着了凉。”赵娉婷望着苏雾冻得有些发白的脸颊,担忧道。

    苏雾点点头,抬起脚步往金陵寺外走着,随口问道:“沈夫人她们呢?”

    “舅母和表姐离开了,现在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

    苏雾应了声,没再多问。

    从金陵寺回王府,又是一个时辰。

    苏雾在马车里连打了两个喷嚏,云桃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慌道:“王妃,您发热了。”

    “没事,小小的风寒感冒,吃吃药就好了。”苏雾闷闷道。

    云桃不懂什么风寒感冒,只喃喃她的身子弱,受不得寒,马车一到王府,云桃就从车上跳了下来:“来人,王妃病了,快去找大夫来!”

    下人们听到云桃的吩咐,急忙奔出府去寻大夫。

    赵娉婷听到云桃的喊声,一脸关切地走过来:“嫂嫂病了?”

    “没事,应该是着了凉。”苏雾被云桃搀着,温和一笑,“今日忙了一上午,你也累了,快回去歇歇吧,我没什么大碍,待会儿喝两副药就好了。”

    “我不放心,还是守着嫂嫂吧”

    “不用了,殿下病得比我厉害,他那边还需要你操持。”

    赵娉婷便没再纠结,柔声叮嘱道:“那嫂嫂一定要好好歇着,早早好起来。”

    “嗯。”

    赵娉婷这才带着白荷走了。

    苏雾被云桃搀着,回到房间。

    这场风寒来势有些凶猛,短短的一段时间,她的脑中已经昏沉起来。

    她恹恹地躺在榻上,阖上眼睛。

    外间传来河青和云桃的交谈声。

    “殿下说,他好像听到王妃生病了?”河青问。

    刚刚云桃那让人请大夫的嗓门着实大,连赵长宴都听到了。

    云桃回道:“是病了,正发热呢。”

    “也发热了?”河青小声嘟囔,“和殿下是一个病症,难不成王妃也吹冷风了?”

    河青这极小的嘟囔声,传进了苏雾昏沉的脑海中。

    也?

    她慢慢睁开眼。

    不久,她沉声道:“河青,你进来。”

    “奴才来了。”河青不晓得苏雾怎么突然喊他,急忙低着头从外面走了进来。

    苏雾从榻上吃力起身,紧紧盯着他:“殿下是怎么病的?”

    “回王妃,殿下这病啊,是因为那一夜”河青说着,卡了壳,他忽然想起来赵长宴叮嘱过他不要和别人说。于是他话头拐了个弯,“奴才也不知道,就忽然病了。”

    他低着头,没等来苏雾的应声,不由悄悄抬起头,就看到苏雾烧得发红的眼睛正盯着他。

    有点吓人

    王妃生气了。河青意识到,啪地跪在了地上。

    苏雾冷声道:“说实话。”

    河青打了个哆嗦,有些慌。

    他这几日过得提心吊胆,因为殿下不再将他带到身边,他不是最讨他喜欢的小跟班了。而今日,眼看着,他又要惹恼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