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哗哗”的流水声,云初转身,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眼底一片平静无波。

    “教主……”深夜的寒风无情地卷起了河边人纯白色的衣角,陆紫颜看着面前自从墨迟走后就一动不动的云初,压着哽咽的声音:“很晚了,我们回去吧。”

    “他让我在这里等他。”云初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陆紫颜的一颗心直接抽痛起来。

    “公子他……”小姑娘张了张嘴,泪水爬了一脸。

    云初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缓缓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前,那里,他一直放在那里的从墨烟岚手中截下的那张纸条,已经不见踪影。

    缓缓眨了眨眼睛,云初想起烟花下的那个缠绵至极的吻,唇角轻轻动了动,像是想笑,最后却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骗子……”颤抖得不成声线的声音轻轻响起,顷刻之间便又被风吹散。

    时间又过了许久,久到站在他身后的陆紫颜觉得身上的最后一丝温度即将被寒冷夺走之后,云初才轻轻动了动身子。

    陆紫颜看着他转过了身,向着一旁的青色拱桥走去,急忙抬脚跟了上去,在对方身后两步开外的地方,不远不近地跟着。

    沿着河水流淌的方向一路向前走,半炷香的时间后,陆紫颜看到了一堆被河水打湿的花灯,成团成团地挤在一起,不能随着水流留下地下的暗河。

    她看着前方的男人,对方足尖轻点,最后轻轻落在河中央凸出来的一块石头上。

    目光一寸寸地从那对被水浸泡过后的花灯上滑过,双唇紧抿。

    陆紫颜那丫头一定是被人忽悠了,这里的花灯明明都长得一样,他们两人的,才不是最特别的,奸商,以后若是遇见了,本尊一定要杀了他。

    蹲下身子不顾被河水打湿的鞋子和衣服,云初伸出手,一盏一盏地将所有的花灯都捞了出来,然后借着微弱的光线,细细地辨认。

    陆紫颜明白了对方在做什么,她看着蹲在河中央身子摇摇欲坠的人,一个劲儿地抬手抹眼泪,她想叫人赶紧上来,初冬的河水阴寒,若是生病了,公子一定会心疼的,她还想叫上教主,去把公子找回来,可是她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下山之前男人在他耳边说的话还言犹在耳,小姑娘多希望自己能够在厉害一点,那样,她就能帮得上公子和教主的忙,而不是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被河水洇湿过后化作一团墨色的字迹隐隐出现在眼前,云初呼吸一窒,下一瞬,几乎是慌乱而又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它捞了出来,两只花灯即便是被水打湿,依旧紧紧地靠在一起。

    云初轻轻地将它们抱进怀里,然后回到了岸上。

    陆紫颜红着眼睛看着他,云初恍若未觉,只是四处看了看,在看见一家屋檐下还亮着的一盏灯笼时,他抬脚走了过去,身后的水滴沿路滴了一路。

    丝毫不顾台阶上的日积月累的尘土,云初直接坐了下去,将怀中的花灯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

    花灯被水浸湿后已经变形,云初将它捧在手心凑近灯笼,仔仔细细看着上面的那一行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字迹,手指指尖微微颤抖。

    “希望我的云初,一辈子都开开心心,平平安安。”

    模糊不清的字迹终于被看清楚,云初眼眶一热,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眼泪大滴大滴地砸在湿润的纸张上,将原本就模糊的字迹更加晕染开来,他急忙抬手想要擦去,却只能将本就行将就木的纸直接撕裂了一道口子。

    “呜……”云初看着那道狰狞的裂口,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撕开了一道裂痕,深不见底,让他痛不欲生,连哭,都哭不出来。

    陆紫颜站在台阶下,看着捧着花灯哭得泣不成声的男人,双眼通红,垂在衣袖下地双手紧握成拳,修剪圆润的指甲深深陷进了掌心。

    六岁第一次见到云初,那个清清冷冷,泛着一身凛冽气息的面具少年。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泪水,那么的悲伤无助,像是一个被遗弃后找不到家的孩子。

    另一只花灯孤零零地躺在云初的膝盖上,上面的字已经彻底糊成了一团,再也看不出写了什么,但是写它的人却记得非常清楚,那是一句诗,写给那个人的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第七十五章 魔教教主与虚伪武林盟主(三十三)

    身旁的行人擦肩而过后逐渐远去,每向前走一步,墨迟的心便更痛一分。男人脸上不带任何表情,目光淡然冷漠,直直看向自身前延伸到远方,最后没入黑暗的街道,垂在宽大衣袖里的手微微攥紧,掌心里,那张他从云初怀中拿走的纸张已经被汗水浸头,上面的字迹早已被晕染成了一团墨团。

    难怪,云初会突然问他想不想去拍卖会,总是找借口躲着他,原来原因竟是因为这样的……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是怎样的心情呢?

    墨迟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巷子,停下了脚步,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夜里瞬间凝结成了一团白雾,而后消散。

    他抬手摘下脸上的面具,俊美无匹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之中,一半暴露在昏暗晃动的光线之家,宛若妖孽。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唯有夜风穿过巷口,发出的呼号声,带动街道上人家挂在门口的灯笼和花灯,发出了哗啦啦的声响,在这样一种环境下,消失已久的系统突然上线。

    【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系统的声音机械冰冷。

    墨迟听着他的话,眸光动了动。

    “我知道。”他说。

    系统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黑暗之中,莹白色的光芒剧烈抖动了一下:【其实羊驼子的方法很好。】

    “统爹,我不能让云初冒一点点险,”墨迟眼睫微垂,声音低沉沉静,他轻轻弯了弯唇角,说:“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只要我稍稍做出一点改变,事情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我为什么不做呢?”

    【你可能会死,】系统机械冰冷的声音里染上了点点不易察觉的情绪,它说:【你根本不了解墨烟岚是一个怎样的人,你斗不过他的。】

    墨迟神色微微一闪:“我不了解,但你了解,不是吗?”

    系统听着他的话,陡然没了话语,墨迟知道字迹说中了,他轻轻笑了笑:“统爹,你不会让我死的,对不对?”

    系统没说话,莹白色的光芒开始剧烈抖动,墨迟彷佛察觉到了它情绪的波动,唇角轻扬。下一秒,凌厉的掌风带着逼人的杀意突至身后,墨迟飞速转身抬手一挡,身形急速后退。

    脚底用力,稳住身形后的男人抬头看着面前的人,神色平静。

    两人的目光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在半空中对视,墨迟看着眼前那张在拍卖会匆匆一瞥过的脸,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迟儿。”一身金色华服,容貌和墨迟有着五分相似的男人看着他,沉声开口,嗓音低沉微哑,带着常年居于上位的威严。

    墨迟看着他,有着片刻的沉默,随后微微低头,敛去了眼底的所有神色,声音恭敬地唤了对方一声:“父亲。”

    墨烟岚看着眼前这个从小就是就看着长大的儿子,眼里没有半分父亲对于儿子的关爱,眼神淡漠得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