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还记得我是你父亲,”墨烟岚冷笑一声,嘲讽道:“我还以为,你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了。”

    “墨迟不敢。”墨迟低着头,声音恭敬无比。

    “哼!”墨烟岚一甩袖子冷哼一声,“谅你也不敢,说吧,这段时间跟在那人身边,都探到了什么。”

    “父亲,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墨迟抬头看着他,目光坦然无畏地同人对视,开口道。

    墨烟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显然也明白过来,他不发一言,转身率先往前走去,墨迟看着他的背影,掩盖在衣袖下的手缓缓紧握成拳,要用很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不让自己冲上去杀了对方。

    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城门外,一辆玄色的马车静静地立在那里,守在马车旁的人看见缓缓走近的两人,双手抱拳单膝跪下行礼:“盟主!”

    “回武林盟。”墨烟岚没有去看地上的人,直接绕过他抬脚上了车,墨迟跟在他身后,弯腰掀开帘子坐了进去。

    车轮开始转动,碾压着腥湿的泥土一路向前驶去,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教主,我们走吧……”

    陆紫颜蹲在云初身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偏头看着身旁久久维持着同一个动作的男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云初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半,一动也不动,就只是低头一直看着手中那两只已经彻底坏掉得花灯没有说话。

    小姑娘看着他这样,眼睛一红,泪水再次重新漫上眼眶,她抬手胡乱的擦去,哽咽道:“教主……您别这样,要是公子知道了,肯定会很心疼的……”

    话音未落,云初的身子陡然抖了抖,那双漆黑深邃,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眼睛突然从眼前滑过,他将手中的花灯握得更紧了些,声音嘶哑不堪:“他才不会心疼……”

    若是真的心疼他,又怎么在答应不会和他分开后残忍的留下他一个人?若是注定真的不能在一起,当初,又何必来招惹他,在说出那些话之后,在许下那些誓言之后……

    明明说好了,不管自己做什么都会陪着自己的,骗子……骗子!

    云初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起来,身后紧闭着的门被打开,主人家起床出来,倏然看见自家门口蹲了两个人,一白一黑,还以为黑白无常找上门来了,吓得尖叫出声。

    云初回头,目光森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带一点温度,那人叫了一半的声音直接被卡在了喉咙,差点昏厥过去。

    云初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转身抱紧了手中的花灯慢慢往前走,陆紫颜见状急忙跟上。

    蹲了一晚的脚已经麻木到没有一点知觉,还没走出两步,身形踉跄,险些摔倒,陆紫颜看着对方摇摇欲坠的背影,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上前扶着对方,却又因着男人身上的毒,被硬生生逼得不能有半点动作。

    回到寒血教后的云初,当天就病倒了,浑身滚烫,晕倒在了书房,被赶来的羊驼子撞见,急急忙忙地戴上手套,将人拖回了房间。

    第七十六章 魔教教主与虚伪武林盟主(三十四)

    白色的纱帐之后,床上的人双眼紧闭,眉头深皱,整个人已经彻底陷在了梦魇之中。

    床帘外,陆紫颜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神色担忧,一旁的羊驼子面容严肃,一脸的苦大仇深。

    “羊长老,教主到底怎么样了?”

    羊驼子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摇了摇头:“情况不太好,教主受了打击,心绪不稳,连带着体内的毒性也开始躁动,他现在的内力,已经快压制不住了,若是再不救治,只怕是……”

    “那您赶紧想办法啊!”陆紫颜看着他,焦急不已。

    羊驼子瞪了他一眼:“你个丫头,你以为我不想救教主吗?墨迟那小子没回来,用赝品成功率又不到三成,若是失败了怎么办?”

    陆紫颜被他这么一说,咬紧了下唇不说话。

    公子已经离开五天了,距离他和她约定的时间,只剩下了两天,若是七日之期过了,他还没回来……陆紫颜不敢想。

    “墨迟这臭小子,当初就就不应该答应他的,连老教主都栽在那人手里,他又怎么斗得过,这简直就是去送死嘛……”羊驼子想起当初墨迟同自己说的话,咬了咬牙,一脸悔不当初的碎碎念,两人之间气氛低迷,谁也没注意到床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云初看着床帘上方垂下来的白色流苏,眼底带着梦魇初醒时的迷茫怔愣,还有惊恐害怕。

    他梦到了自己的义父,一袭红衣容貌妖孽的男子站在他面前,冲他笑得恣意张扬,说:“小云初啊,你在家里好好看家啊,你义父我去给你带冰糖葫芦,晚些的时候就回来了,记得想我哦。”

    云初看着他,唇瓣抿得紧紧的,许久之后才道:“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男人看着他笑:“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说完这句话后,对方转身离开,红衣翻飞,留给了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原本以为又是像以往一样的短暂分别,再次相见,看到的,却是对方已经彻底冰冷下去的尸体。

    殷红的鲜血染满了红色的衣衫,干涸凝结,变成了一块块黑色散发着腥味的硬块,那张白皙妖孽的脸上,再没了慵懒邪魅的笑,双眼紧闭,再也不会睁开了。

    云初看着地上的人,整个人如置冰窖,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可是却醒不过来,怎么也醒不过来,整个人就像被冰冷尖锐的铁钉钉在了原地,不能有丝毫动作。

    画面陡然一转,原本死去的男人有突然活了过来,一如往昔那般看着他笑,说:“小云初啊,我不要你了,你可别来找我啊。”然后转身,留给他一个冰冷决绝的背影,身影逐渐没入黑暗。

    “义父!”云初嘶声裂肺地唤着他,男人却再也没有回头,一片黑暗之中,只留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人。

    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如水的温柔,低低地唤着他,云初身子一怔,回头,面容俊美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漆黑深邃的眼里带着足以将他溺毙的温柔和爱意。

    男人向他缓缓伸出了手,看着他:“过来。”

    云初湿了眼眶,张了张嘴:“墨迟……”

    他抬脚,向对方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可是不管他跑得有多快,始终到不了男人身边,总是差一步,差一步……

    “墨迟……”

    “墨迟……”

    “墨迟!”云初一声声叫着他,声音越来越急,最后带上了哭腔,他希望男人能停下脚步,能等一等自己,可是对方并没有,云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看着男人的身影被黑暗吞噬,就像他义父一样……

    睁开眼睛的时候,左边胸腔里的那颗心,一抽一抽的疼,就像被人用着小刀一刀刀的凌迟一般,切碎了,剁成肉泥了,然后还往上泼盐水,疼,疼到他整个人呼吸都在颤抖,可是让他更疼的,却是床帘外那两人说的话。

    “你们……到底瞒了我多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