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说话,和墨迟一样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历经沧海桑田后的空灵。

    “伤有没有好一点?”

    墨迟听着他的话,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体内紊乱的灵气重新变得温顺,还比以前更加的充沛,他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在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里看见了答案。

    “谢谢。”墨迟开口道谢。

    男人摇了摇头没说话,一手随意的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身后,微微仰着头,看着半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的花瓣,侧脸恬静而温和,有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墨迟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漆黑深邃的眸子神色暗了暗。

    “想问什么,就问吧。”男人像是猜到了他内心的想法,开口道。

    墨迟张了张嘴:“统爹……”

    对方转过头来看着他,面前的这张脸和自己的一般无二,但是,他知道,到底不是同一个人,至少,对方没有经历过那些无法挽回的遗憾。

    “你既已知晓了我的身份,便不用再像之前那般唤我了。”

    墨迟:“那我应该叫你什么?墨迟吗?”

    男人听着他带着几分嘲讽的话,丝毫不在意,只是道:“如果你愿意,叫我沧澜吧,那是我……很久以前的名字了。”

    “沧澜,”墨迟看着他,“我想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沧澜:“我说过,你想知道的,总有一天我会全都告诉你,但是在那之前,我希望你能听我讲一个故事。”

    墨迟看着他不言语,沧澜也没有在意,沉默一瞬后,缓缓的开了口,声音带着满满的回忆,像是跨越了千万年的时光。

    那个时候的他为了云初的安全,不得不答应了天帝的条件,带着天族的诚意,在众神的目送下,只身前往魔界。

    记忆中的小桃树失去记忆之后,眼里没了以前的那种灵动和狡黠,整个人泛着清冷的气息,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淡漠,那双清冷的眼睛在看着你的时候,即便不发一言,也能让你心生寒意。

    在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后,他才踏入了通往魔界的通道。

    五百年后的再一次重复,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每每见着云初看向自己时的陌生目光,墨迟都感觉心如刀绞,但是除了装作若无其事之外,他别无他法。

    以前不能见面,他纵然有太多的思念,也只能静悄悄的放在心底,可是现在就见到了人,那思念就像破土而出的种子一般,迅速长成了参天大树。

    墨迟控制不住的想要朝对方靠近。听云初的声音,看云初的笑容,这基本已经成了那段时间他的心里的执念。

    所以他又一次变回了以前那个带着纨绔和不正经的自己,暂时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和来魔界的目的,每天就像牛皮糖一样的跟在云初的身后,变着法儿的逗对方开心,亦或是生气,他着了魔一样的想让男人变回以前的那个可爱的小桃树。

    只有呆在云初的身边,墨迟才感觉自己是真的自己。

    时间久了,云初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冰冷不近人情,男人就像是从遥不可及的雪山之巅走了下来一样,对他的靠近和温柔给予了默许。

    那段时间,魔界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尊上和天族的沧澜神君走得很近。

    云初再也不是那个只会散发冷气的移动冰块,底下的人都察觉到了他身上多出的生气。

    然而就是因为他的这番变化,绯烟等人才对墨迟更加的警惕。

    天帝打的什么主意,他们再清楚不过,他们也坚信自己的尊上也清楚,可是对方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默许着男人在魔界的自由出入,甚至给了他特殊的权力,比如,可以自由出入魔君的寝宫。

    墨迟不是傻子,云初对他的特别对待,让他知道,对方对自己不是没有感觉,他开心的同时也害怕,害怕对方知道自己的目的后会厌恶自己,更害怕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他会护不住男人。

    原本抱着就这样永远的将对对方的心意埋藏在心底,直到海枯石烂那一天,可一切都在那个人界的花灯节上,被打乱了。

    漫天绚烂的烟火和灿如繁星的花灯扰乱了他本就不平静的心神,看着站在逆流的人群道中举着一串冰糖葫芦冲自己清浅一笑的男人,墨迟无可抑制的上前将人紧紧抱在了怀里,声音低沉沙哑,说出了那句在心底停留了几百年的话。

    “云初,我喜欢你。”

    人群熙攘,欢笑声鼎沸的夜空下,墨迟听见了云初异常柔软,带着笑意的声音,他说:

    “真巧,我也是。”

    后来数不尽的漫长岁月中,在每一次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墨迟都是靠着对那一天的回忆,撑着自己走下去。

    互通心意后的两人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直到有一天,云初主动提起了墨迟从来不愿提起的话题。

    天族和魔族的恩怨,自三界划分之后就从未停歇过片刻,世人都只知道魔族的人嗜血好战,却不知道,其实他们也很讨厌战争。

    如果能有和平相处的一天,谁也不愿意过终日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醒来就身首搬家的生活。

    成为魔君之前的所有事情,云初都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在在位的这几百年的时间里,他知道,自己应该给魔界的子民一个安稳无虞,没有战争和杀戮的生活。

    如果仙魔两界真的能摒弃前嫌握手言和,对谁来说,都不失为一件好事。

    知道云初真实想法的墨迟先是愣怔,旋即便是狂喜,再然后就是隐隐的不安。

    然而他的不安,云初一无所知,在力排众议之后,云初安排好了底下的所有人,然后让出了魔君的位置,跟着墨迟,上了九重天。

    那个时候,满心欢喜的两人都不知道,这一去,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天界最高的礼仪来接待了两人,高位上的男人更是当着众神的面,承认了他们两人的感情。

    底下的墨迟和云初接受着各路神仙的祝福,相视一笑之间,皆是甜蜜和幸福。

    一切仿佛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

    “我从未想过,我拥有的一切,竟然都只是天帝设的一个局”

    沧澜扬着唇角自嘲的笑了两声,看向空中飞舞的桃花,眼底的神色满是痛苦。

    他为了云初的安全,同意了天帝的条件,云初为了他,放弃了自己魔君的身份,结果到头来,却是一个被软禁在沧澜殿对外界的事一无所知;一个被禁了法力众神围攻,生生被打进了无间炼狱,再然后,就是魔界新任魔君意外身亡,几个长老接二连三被杀,整个魔界群龙无首,陷入了一片混乱,天族趁机出兵,不费任何吹灰之力就将其剿灭,三界之中,再无魔族。

    “我错误的信任和一己之私,造成了我和云初之间不可挽回的悲剧,那个时候,我竟然不知道该怨谁……呵……”沧澜猩红着眼眶,回头看着身旁的墨迟,对方面无表情,然而绷紧的下颌线和紧握成拳的手昭示着他不平静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