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容琰怒极反笑,“你也知道好端端的。当年我阿姐难道不是好端端的,现在不宜不也是好端端的,他们犯了什么错,无缘无故,凭什么要被抓进去?”

    “那是星慈老祖算出,他们的命——”

    一听到命,司容琰眼神霎时凝结成霜,咬牙切齿:“别跟老子提命,星慈老祖用的那命轨乃是我炎火族铸所铸,好笑得很,尔等竟让一件死物,来左右一个活生生的人的命运。”

    “司族长,莫要侮辱神器!”

    “神器算不准就是残次品,人推演不准也是废物。”司容琰毫不留情地批判,“依本族长看,那命轨可以淘汰掉了,用了快万年的老物件,连银魔出现都算不准,净盯着我阿姐一家祸害,嗯?”

    司容琰似乎恍然想起一件了不得的事,“对啊,万年来,还从没听说过祸世者出自同一家的,这回为何光逮着我们不放,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

    “我阿姐炼制出一柄能克制邪魔的九霄剑,好巧不巧,刚炼制完成,阿姐就遇害了?”

    “银魔也在那时伪装成逐飞羽,潜伏进血魔宗,一直暗害我外甥,他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可他没本事杀了我外甥,于是五年后,我外甥拿到了九霄剑,这是一柄能诛魔的剑!他才联合九霄剑诛杀了银魔,展露出诛魔本事,星慈老祖就出关,还一反常态地提前了几天,说二十二岁的元婴,能斩银魔的剑,是祸世者和邪剑,啧啧,啧啧啧啧……”

    “当然,本族长没有说星慈老祖勾结邪魔,你们不用拿眼睛瞪我。你们想想,难道从来没觉得,这一切,过于巧合了吗。”

    司容琰分析一通,冷笑:“诸多巧合,你们只用一句预言打发本族长,是不是太随意了?”

    “因为几句话,本族长唯一的阿姐死了,外甥女死了,外甥受了那么多罪,但凡蠢一点,也死了——就因为一句话!”

    司容琰喉咙哽了哽,站起身,眸光冷瘆地扫过在座的人,眼角烧痕狰狞可怖。

    “你们现在还想用一句话,毁了逐不宜!你们以为,本族长会像阿姐那样好打发吗?”

    一番话有理有据,众人哑口无言。

    星明老祖长叹一声,司容琰质疑的有道理,但他低估了预言万一成真的可怕,万年前血淋淋的例子摆在眼前,邪魔来临前,有人推算得知九州将有大祸,然而当时在意的人不多,造成了那样惨烈的后果。

    如今九州被界外邪魔祸得满目疮痍,再负担不起一点意外。

    “老夫能体谅司族长的心情,可逐不宜他是命轨推演出的祸世者,即便他当前无辜,也不可掉以轻心。”

    “所以说,你们究竟打算,如何处置逐不宜呢?”司容琰指尖摁在了朱雀玉令上,暗含威胁。

    这时,沧澜派掌门和黄泉道主同时站起身来。

    沧澜派掌门看了眼黄泉道主,颔首,示意他先说。

    黄泉道主缓声,“老夫有个建议。不宜那小子,也算老夫看着长大的,耿介重情,老夫想不出他会变成魔头的可能,别平白无故就让人好好的孩子蒙受冤屈,否则把好人逼坏,谁担得起责任?大家伙要实在担心预言,不如就派个人跟在他身后,时常监督,但切记不可限制他自由。”

    沧澜派掌门轻笑,“黄泉道主的主意,正与老夫相同。”

    司容琰这才满意,长腿交叠,“本族长就喜欢讲道理的人,现在,该详细谈一谈了……”

    ——

    日暮四合,山脚下一家小酒馆,已行人寥落。

    逐不宜得知仙魔两道对自己的处理时,瞥了眼对面的司容琰,无惊无喜,“即便你不来,他们也奈何不了我。”

    他不像母亲,对星慈老祖仍抱有一丝信任,即便到那样下场,仍相信是非在人心,这世间会还她一个公道。

    他……

    无所挂碍,故而无所忌惮。他有的是办法让这世间乱起来,多制造些麻烦,让那些自诩正义之人自顾不暇。

    外甥的淡定,让当舅舅的实在没什么成就感。

    司容琰抿了口酒,嗤地一笑,“算他们识相,要是敢像阿姐那样,老子非捅了他们的老窝……”

    自顾自说了一堆,司容琰看向酒馆外夕阳映照的远山,带着怀念,“当年,阿姐和我初下山时,便是找了处酒馆庆祝,一晃这么多年了。”

    逐不宜拨动杯盏,听司容琰提起司容瑶,目色沉了沉,“后来,再未见母亲喝酒。”

    多年征战,身上留了无数旧疾,又中了毒,魔医禁令她饮酒,从那以后,她身边便再没出现过酒。

    司容琰略一想,狠一拍桌,恨得牙痒,“阿姐当年,怎会看上那个混蛋,利用阿姐和我炎火族起家,还敢对阿姐那样,软饭硬吃,说得就是他。要不是你已给他下过融丹毒,老子非扒了他的皮!”

    但即便如此,司容琰也没让逐宗久好过多少,他最在乎的血魔宗,现在已变成了赤贫的空壳,要不了十年,便会跌落回原本的位置,时间再长些,也许魔界要查无此宗了。

    如今他抽出手,那些扒在他阿姐身上敲骨吸髓的虫子,都会付出代价。

    一提起司容瑶,两人都陷入沉默,这酒和茶便喝不下去了。

    司容琰转移话题,指着逐不宜放在腿上的灵剑,戏谑道:“瞧你,吃饭喝水都放在身上,这么宝贝。它就是那柄传得纷纷扬扬的诛魔神剑九霄了吧,来来来,给舅舅瞧一眼。”

    “嗯。”逐不宜低声,身子却纹丝不动,丝毫没有要将本命剑交出去的意思。

    他的剑,在睡觉。

    司容琰嘴角抽搐,好吧,他知道这大外甥从小对心爱之物占有欲就很强,自己喜欢的东西,绝不允许外人触碰。

    他略略扫了眼灵剑,目光在九霄满身闪烁的五彩宝石上,啧啧道:“舅舅倒不知,你何时有这样少女的心思,好好一柄神威赫赫的剑,硬是打扮得跟鸡毛掸子一样鲜艳,不像男儿用的剑。”

    逐不宜摇头,“是阿窈喜欢,便随她。”

    “阿窈?哪个姑娘嘿。”炎火族族长顿时来了劲,能允许人家姑娘动自己的剑,这得是真爱啊,是哪个姑娘,竟收服了他这个冷心冷肺的外甥?

    逐不宜在司容琰一脸八卦中,抚摸了下剑柄,淡定道:“我家剑灵,名乐窈。”

    司容琰一口酒差点喷出:“……咳咳咳……”

    逐不宜蹙眉:“你小声点,别吵醒了我家阿窈。”

    “你养剑还是养孩子?”

    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把乐窈惊醒了,她揉揉眼,发现自己躺在逐不宜腿上,无奈地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