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用得不顺?”

    “太过轻浮,不妥当。”

    韩老夫人笑了笑,“温然已经行过冠礼,是个大人了,平素你一本正经的,那两个婢子送给你解闷,你若不喜欢,便撤换了。”

    韩琅无奈道:“换年纪大的来服侍,懂规矩,不僭越,更稳妥。”

    “好好好,都依你。”

    韩琅不再说话,认真地进食。

    韩老夫人心里头似乎很高兴,说道:“我听说昨儿城里的百姓都夸赞国君好,私田新政很得民心。”

    韩琅“唔”了一声。

    韩老夫人又喜又忧,“我家温然是个有抱负的人,只是很多时候祖母又担心你,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走。我既想把你藏起来仔细护着,又不愿你白过这一生,辜负了姜道子对你的期望。”

    这话听得韩琅窝心,“祖母。”

    “哎。”

    “温然已经长大了,往后我来护你,父亲未尽的责任,我来担。”

    韩老夫人笑眯眯地望着他,慈爱道:“我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看着我们家温然一步步往前走。”

    “这话说得好。”

    用完早食,韩琅放下碗筷,筷子两头对称得很是工整。

    “这就吃饱了。”

    “够了。”

    仆人上前伺候盐水漱口,又递上干净帕子。

    韩琅接过,拭去唇上水渍,说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去府寺,祖母若是困乏,再去躺会儿。”

    韩老夫人点头,“你去罢。”

    韩琅起身出府,乘坐骡马车前往府寺办公。

    与马车比起来,骡马车走得更平稳些,再加之征战中马匹尤为珍贵,用来拉车的皆是贵族公卿享用。

    今日相邦鲍起要见他,韩琅抵达府寺前往百望斋,入门前去剑脱履,行至室内,向鲍起跪礼。

    鲍起年过半百,一张脸饱满圆润,须发掺杂着不少银白。

    他的身材魁梧,同为紫袍深衣,不过更为精美。

    宽大的袖袍上绣着张牙舞爪的兽纹图案,腰束月白大带,玉带钩上悬挂着黄玉镂空鱼纹玉佩,蔽膝为朱红,用金线绣着祥云纹,跪坐于彩绘漆案后。

    瞥了一眼漆案上的竹简,鲍起捋胡子说道:“上大夫呈上来的私田令很得君上喜欢。

    “你把垦荒新政归于上计里,给各地方官吏定下考绩,若年末上计考核不佳则罢免其官职。如此施压下来,地方官吏必当尽心尽力落实新政,符合君上鼓励农耕的策要。”

    韩琅回道:“君上想要将百姓物尽其用,必先得让他们尝到益处。一旦口粮有了着落,便会积极垦荒,各自有了生计奔忙,就不会聚集游荡。如此一来,社会方才安定,不易生变故,便于管理。”

    鲍起点头表示赞同,“农耕乃国之根本,鼓励私田自主,赋税按获征收,都是极好的策略,不过……”

    韩琅抬头看他,没有说话。

    鲍起意味深长道:“百姓唯有耕种方有收获,而国中贵族世袭却可承祖上荫庇,坐享其成,你意下如何?”

    韩琅答道:“国在,才有贵族世袭可继;国灭,便如蝼蚁浮萍无枝可依。”

    “此话说得好。”

    “臣以为,周王室衰败到至今,分封制功不可没。如今的齐国,也同那周王室一般,若要维护君权,唯有变革才能独揽。”

    “如何变革?”

    “世卿世禄制不利于齐国发展,百姓唯有耕种劳力才能获得收成,贵族也应凭本事获得俸禄,目前群雄崛起,相互间虎视眈眈,国家并没有条件豢养他们。”

    这番话正中下怀,鲍起目露精光,“老夫果然没看错你。”

    韩琅试探问:“君上是打算动旧贵族了吗?”

    鲍起垂眸睇他,“如你所言,君上若要把王权牢牢握在手中,必得削弱国中贵族权势,只是各家族在国中盘根错节,不易撼动,君上一筹莫展。”

    韩琅抱手沉默。

    鲍起道:“若要削弱贵族权势,你以为从何处着手为好?”

    韩琅心中有主意,不紧不慢道:“目前国家在推行私田新政,不如就从各贵族手中的田地处下刀。”

    “如何下刀?”

    “臣以为,鼓励农耕的目的是充盈国库,筹备军资,使国家富裕强大。君上做为一国之君,也应带头支持这项新政。”

    此话一出,鲍起眼珠一转,笑道:“这法子甚妙,若君上都将自己的私田让出来,他人又岂有不让之理?”

    韩琅:“君上只需做带头作用,拿出态度来堵他们的口舌以示改革决心,至于各贵族的私田,臣认为取七成留三成为佳,不宜操之过急,得徐徐图之。”

    “这七成田地以何种名义收取?”

    “用于充盈国库,广纳贤才入齐,共谋国强。”

    鲍起听得舒心,指了指他道:“便依你之意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