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群迂腐顽固,他是没有口才去说服他们的,索性对身边的寺人道:“传韩琅进殿。”1话

    寺人高声宣报:“传韩琅进殿——”

    片刻后,韩琅不疾不徐入殿。

    他头戴高冠,身着一袭浅灰色深衣,腰束大带,革带上只佩戴一枚玉佩,是韩家的祖传玉。

    众人偷偷打量,只觉得那人太过年轻,眉目生得细致文秀,唇红齿白的,身段高挑笔挺,通身都是书卷气。

    与这群常年累月在政堂上摸爬滚打的老油条们对比,韩琅犹如一颗刚剥了壳的鸡蛋子滚进了墨缸里,扎眼得很。

    乳臭未干,黄口小儿……是他给他们的第一印象。

    所有人倚老卖老,对这个缺乏社会毒打的年轻人嗤之以鼻。

    韩琅无视众人的轻蔑,款款而来,恭敬跪拜。

    魏宁亲切道:“相邦免礼。”

    韩琅站起身。

    魏宁有意考他,说道:“寡人有一道难题想请相邦解答,不知相邦可愿助寡人答疑?”

    韩琅:“请君上赐题。”

    魏宁看向众人,指着他们道:“寡人现在已经把相邦请到大殿上来了,你们有什么疑问只管问。今日有何疑问众卿皆在殿上弄明白了,若出了这大殿,寡人还听到关于相邦的流言,那就别怪寡人不给众爱卿留情面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吭声。

    中大夫郑士则牵了个头,抱着笏板出列,朝韩琅行了一礼,问道:“臣有一疑问想请教韩相。”

    韩琅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士则道:“我大魏处四战之地,夹在韩赵齐秦楚之间,敢问韩相,魏国要如何才能在列强中自保立足?”

    韩琅一字一句答道:“富国,强兵,方能立足于世。”

    郑士则:“如何强兵,如何富国?”

    韩琅沉吟片刻,方道:“立国根基乃民众,民者,以国为家。唯有国平,家才安定,家安定,社会方才太平,社会太平,则国运昌盛。”

    郑士则虽然也是新君的人,但到底对韩琅这个年轻人有几分不服,继续追问道:“如何安民?”

    韩琅抱手而立,不答反问:“敢问中大夫,黎民所需何物?”

    一人不屑道:“韩相说笑了,天下百姓皆为生存而劳作,自然是为碗中之食奔忙了。”

    韩琅笑了笑,谦逊道:“这话说得极好,倘若魏国能给百姓衣食,他们又何必流离失所?

    “故臣认为,鼓励农耕,轻赋税,私田自主,皆是促进百姓积极垦荒的国策。若遇丰灾年,由国家调控粮价,以防谷贱伤农,谷贵伤民。以国为基,令百姓得以依靠,自然人心所向。”

    郑士则捋胡子若有所思。

    韩琅继续道:“无规矩不成方圆,社会若要安定,需得立规矩。

    “臣以为,立法布之于众,奖惩分明,以法规范秩序,以法约束王权,不分亲疏,皆断于法,方能使民信服。

    “此乃臣认为的治世之道。

    “唯有法治,才能有效震慑施恶者。法则,规范百姓行为,使社会有秩序,便于国家管理。

    “一个人人守法的太平国度,和能为百姓口粮兜底的国家,方才能安居乐业,促进人口稳定增长,这才可称之为富国。”

    这话听得魏宁痛快,赞道:“说得好!”

    人们窃窃私语。

    魏宁露出欣赏的目光,问道:“何为强兵?”

    韩琅行礼道:“募兵制可强兵。”

    魏宁知道他肚里装得有东西,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充满着期待。

    韩琅看向大将军徐良,问:“敢问徐将军,我若给将军两支队伍,一支为征兵,以民间百姓为主;另一支则为募兵,以日日操练上战场杀敌为主。这样的两支队伍,何为强大?”

    徐良回道:“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募兵更强了!”

    韩琅朝魏宁行了一礼,“臣以为,强兵之法,便在于募兵。国家精挑细选,专为战场杀敌所训。他们无需服劳役,也无需耕种,只需日日操练,为战场而生。这样的军队,方可称之为强兵。

    “民养兵,兵护民,君权控兵,以法治世,方能富国强兵,与列强一争胜负,立于不败之地。”

    这番话得到了魏宁的高度认可,他看向郑士则,问道:“中大夫,相邦的答疑可解了你的惑?”

    郑士则行礼道:“回君上,韩相见解独到,臣信服。”

    永嘉侯不屑道:“依老臣之见,这不过都是纸上谈兵,若真有益处,那齐国君主为何不用?”

    韩琅对世族向来不睦,因为他们的利益是有矛盾冲突的,结果他还没开口,魏宁就道:“永嘉侯可有治国之道,且说来听听?”

    永嘉侯:“君上……”

    魏宁抱手问:“我魏国处于四战之地,谁都可以过来啃上一口,永嘉侯可有富国强兵之策供寡人解忧?”

    永嘉侯被问住了。

    魏宁发牢骚道:“寡人天天睡在刀尖上不安稳呐,腹背受敌,若不求强自保立足,说不准明儿就成了亡国君主。”停顿片刻,“咱大周的天子还在呐,可是谁稀罕那王位,弱国没有王权,寡人才继位几天,想多坐几日不行吗?”

    永嘉侯跪地道:“请君上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