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在黑狱星,很多混血都把改变命运的可能,寄托在了这位似乎对半兽人群体抱有同情与宽容的新晋君主身上。

    谢景这回派来的心腹下属,也是个混血。

    从外表来看与正常人类无异,衣服遮盖得严严实实的隐蔽部位,浮现着觉醒程度不低的狐族兽纹。

    老胡跟在他所选择投效的主君身边,时间有两三年了,办事干脆伶俐,善于揣摩上意,比不得辅政黑狱星的老管家受信任,但也算了解许多合该烂在肚子里的隐秘。

    例如谢景与沈榭舟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关系,例如才成功第一步的计划隐隐全貌。

    再例如,主君对心上人堪称过火的隐忍狂热。

    定了定神,老胡遣散周围士兵。

    他虽不知道虞煜是从哪得知他是谢景派来的人,到底还是不敢犹豫,微笑着应答下来:“烦请您稍等,我需要先向陛下请示。”

    “不必了,我等不及。”迟易生变。

    手腕传来剧痛,老胡还没有反应过来,伸入怀中的手霎时被迫张开。

    虞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他怀中摸走了通讯器。

    “可以了,你走吧。”虞煜冲失去笑容,宛如石化的谢景下属摆摆手。

    他却不料,此刻对方所畏惧担忧的并非通讯器被夺走,而是虞煜同他的肢体接触。

    “怎么,你还想留下来听我和你主子的悄悄话?”虞煜不耐地催他离开。

    “不不不!”

    生怕被秋后算账的老胡像是被火烧了屁股,扯着嗓子火急火燎地扭身就跑。

    当然。

    离开前他没忘记让藏起来担任监视任务的军人重新围拢,但不要在虞煜眼前明晃晃的暴露行踪。

    能徒手硬掰开特制颈环的人,战斗力也够人喝一壶了!

    ……

    虞煜返回建筑物里,密室是最安全也最隐秘的角落。

    长长的走廊裹挟着思绪向后流动,回到密室,他才想起忘记问老胡进入加密频道的秘钥。

    这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情。

    “振作一点。”虞煜拍拍自己的脸,告诫自己要清醒,“还没发展到最糟糕的时候。”

    正当他思索是否要故技重施一遍时,握在手中的通讯器却自发开启,从里面传出一个声音——

    “出什么问题了?”

    谢景问:“定位器……”

    他的话被一个意外的声音忽然打断。

    “谢景。”

    “还是该叫你……沈榭舟?”

    虞煜攥紧掌心里的通讯器,颤抖的指尖不知道触碰到了何处,通讯器上空忽地投射出一面浮屏。

    他以为自己会保持冷静的语调,来面对眼前的变故,却终究还是高估了自己的理性。

    “虞煜!亲爱的你怎么了?”

    屏幕那头还是灰发灰眸模样的谢景原本强撑起的假象瞬间破裂,神态慌乱起来。

    他站起身,连鼻尖都贴着光屏,恨不得打破空间阻碍,钻进光屏来到虞煜的身边。

    灰发灰眸的谢景,与黑发蓝眼的沈榭舟,两张风格迥异而又同等英俊的脸霎时间重合在一起,脸部肌肉牵动出别无二致的表情。

    为什么谢景和沈榭舟会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上辈子,他从来没有在沈榭舟口中听过这些事情?

    为什么……沈榭舟还会记得他本来的名字?

    这些很重要,但好像又没那么重要。他现在应该先说服谢景,不要动安维的性命。等到真正来不及的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本应该如此。

    脑子里完全是乱糟糟的,充溢着钻入了牛角尖的乱窜情感。

    迟钝的、后知后觉的纠结心情揉成一团泥泞,浸进了嘶哑破碎的泪嗓:“要活下来……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阿煜,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谢景完全被虞煜的反应搞糊涂了。

    他是有想过当暴露身份之时,虞煜可能会有的反应,每每只要一想到这点,他就难以提起当面告知的勇气。

    然而再怎么假设,他也绝不会料想到今日情形。

    虞煜的第一反应,是通红着眼眶,为他担心。

    尽管这担心之语来得没头没尾,而又突兀至极。

    “是我先前的留言吓到了你吗?”谢景缓缓摩挲着呈现出虞煜脸庞的光影,小心翼翼询问。

    他试图安抚虞煜看上去格外难过的爆发情绪:“别担心,实际上我从三年前就在为此而筹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