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足够的力量掌控局面,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们还动不了我。”

    “不是王都那些人。”

    虞煜用手背挡住不听使唤的眼睛,谢景温柔的安慰令他内心里压抑许久的孤寂与委屈汩汩流进眼眶里,又因溢满而漫了出来,染湿了手背。

    哽咽塞住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喉咙硬得生痛。

    好疼啊。

    觉醒的时候脑袋里疼,时间一次比一次长,程度也一次比一次剧烈,意识昏昏沉沉。

    被烈火灼烧的时候疼,从皮肤肌理开始变得焦黑,一瞬间没上全身,从外到内,由内而外,没有哪一处细胞不在尖叫呐喊。

    当一个习惯了陪伴的后天社恐患者再次回到孤独一人的时候,内心堆积的情绪足以让人发疯抑郁。

    没有人能够听他诉说。

    在这个世界里,他只是个外来者。除了咬着牙熬过痛苦,强迫自己变得仿佛无坚不摧,仿佛什么困难都打不倒他,别无他法。

    可是坚强是很累的。

    崩溃过一次的人,很容易再有第二次、第三次……

    也许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点。一句温柔的话。一道亲切的目光。

    虞煜在努力组织着语言,他压抑的抽泣声却穿透光屏,扎透了谢景本该冷硬坚实的心。

    即便手背遮挡住了漂亮的双眼,可在梦中一遍又一遍描绘过烂熟于心的容颜的谢景,闭上眼都能想象得出那双湿红的桃花眼被揉得惨兮兮的现状。

    谢景的心也一并被揉碎了。

    他已经后悔了,为了安全起见把虞煜一个人留在荒星,关在缺乏人气的家里,又什么都不提前给人解释。

    为什么要因为那个死到临头的金发小子挑衅的话而动怒。

    他不应该相信那样可笑的谎言,虞煜怎么可能会主动提出履行婚约!

    面对恋人陷入崩溃的瞬间,谢景此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他茫然无措地僵着脸,试图触碰虞煜的手穿过光影一把抓空,此刻溢满胸腔的惟余满心懊悔。

    “安……维……他不能死。”

    曾经付出的一切,度过的时光,不能随着小世界崩塌而付诸东流,悄无声息湮灭在无人知晓里。

    艰难地挤出这句话,虞煜还在用生涩迟钝的神经努力思考该如何向谢景解释理由。

    他已经不知道这个乱套的剧本到底怎样才算判定成功了,剧本里有写男二黑化谋朝篡位试图干掉男主的剧情吗?

    那些顾忌在谢景预谋掀翻棋盘的神来之笔前,显得虚弱无力。

    虞煜自暴自弃地想,倒不如干脆和盘托出,男主角都要死了,他还在那里担忧这担忧那,有什么用处呢!

    “这很重要。”虞煜放下手,抬眸看向光屏那头,“这个世界的存亡和安维的生死息息相关。”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

    光屏那头渗出血色的阴郁眼神,令人心惊胆战,然而更加令人心惊胆战的,是谢景给他看的一个画面——

    画面那头是一间牢房。

    牢房里的主角,正是安维。

    未来的帝国明星俊俏的脸蛋如今脏兮兮的,耀眼金发也变得黯淡,他身着单薄囚衣,露出的四肢部位不见伤痕,行动时瞧着无碍,甚至还有闲心绕着牢房中央团团转,不时龇牙咧嘴。

    吸引住虞煜注意力的不是这些。

    虞煜的眼神,牢牢凝固在牢房天花板上面。

    画面里,天花板上是空的,一株株冰蓝色的幽火在特制的透明容器内摇曳生姿,仿佛绽放的花朵。

    可作为亲历者的虞煜再清楚不过。

    当天花板内的机关打开,无数容器急速坠下,碰撞碎裂砸在地板时,从冰蓝色骤然变为赤红色的“地狱之火”——

    它们的威力有多么剧烈,侵袭到人身上又有多么恐怖!

    “亲爱的。”熟悉的甜蜜昵称,这一次在谢景慢慢扬起的微笑弧度映衬下,渗透出诡异冰冷,“你想亲眼见证行刑日吗?”

    “我很期待与你共度这一天。”

    虞煜目光上移,像是不会转弯的箭,直直射在谢景脸上挂着的笑容上。

    他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似乎头一回认识眼前的人。

    “我知道你很生气。”虞煜放软了语气,脸上犹然挂着未曾擦拭干净的泪痕,“可我没有在开玩笑,这是真的。”

    谢景的视线,黏着在虞煜哭红的泪眼上久久未动。

    他笑着回答虞煜——

    “我也没有在开玩笑,的确真心实意地在邀请你,亲爱的,与我共同观赏一场来自地狱的美妙演出。”

    “……你以前不会这样说话。”

    虞煜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可这回,他神色紧绷,没再露出软弱的姿态。

    “人是会因为不同的经历而改变想法的。”

    谢景垂下眼眸:“我以前也以为你不会那么狠心,舍得抛下我一走了之,可事实告诉我,我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