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虞煜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

    他目光拣到密闭的床帘之外, 透出的一角朦朦胧胧剪影。那是他刚提笔起了个头,就被迫终止的画作。

    说好今天不做其他事, 只来看他画画。

    结果画着画着,笔触就落到人身上去了。画布勾着他滚到了床上。

    虽说白日宣i淫早已成为了常态,寝宫内也没有其他人, 最多是生活机器人。先前被打扰,显然是场意外。

    激情短暂消退后的贤者时间里, 萦绕于心头多日的疑问,重新探出了头。

    “什么?”谢景侧仰起脸,薄背滑落肩头, 露出布满星点咬痕的锁骨以上。

    从胸腔震动处传来的笑声, 融化在质感冷硬的灰色眼眸里,漾起潮湿的波光:“是我刚才的反应,不够令你满意么?”

    “……不是。”虞煜耳尖发热, 不轻不重捏了手中的后颈肉一下。

    自从仿佛释放天性后,这家伙满脑子都被不良思想所占据,仿佛要把前些年缺失的部分一股脑通通补回来似的。

    调戏的话语直白又热烈,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时常弄得脸皮很薄的虞煜招架不来。

    “别转移话题。”虞煜深呼吸一口,重新认真道,“我是觉得,这段日子是不是太过平静和安逸了?”

    “亲爱的,你开始感觉无聊了?”谢景问。

    虞煜指尖滑落,抬起线条过于优越的下颌,俯身,启开薄红唇瓣,用亲吻安抚谢景的不安。

    “没有,我对现在很满意。”

    他不是不喜欢谢景能够整天陪着他的日子。

    甚至,有些过于满意了。

    和心爱的恋人待在一起,精神上的疲惫与空虚逐渐从身体里撤离,他的生命里渐渐重新布满色彩与活力,促使又涌动起提笔作画的热情。

    或许心理作用。

    但在圣殿里,那一泉浅蓝色药液的辅助作用下,虞煜头痛发作的次数的确少了很多。

    只是梦寐以求的时光,到来得突然,又太过轻易。

    总让人忍不住疑心,会不会敲碎它也格外容易。

    导致幸福破碎的因素,会来自哪个方面呢?

    内部,还是外部,又或许,还是来自于虞煜自己?

    “刚才,老胡来找过你,要去处理政务了吗?”

    虞煜攥紧继续滑落的被子,往上拉,盖在谢景露出半个的柔韧肩臂,仔仔细细掖好边角。

    他还想继续往下说些什么,忽然,“唔”地一声!

    随即紧紧闭上嘴。

    绷紧的小腿肌肉,蜷缩的脚趾,因一时惊吓与受刺激,扯乱原本就皱巴巴的缎褥。

    过了好一阵。

    久到站在桌上燃烧的长明壁灯,在古董灯盏中落下滴滴烛泪。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慵懒沙哑的声音从薄被下传来。

    那些早有预料的阴谋,在脑海中紧密的排列组合,如同花样众多,但又结局腻味的酷刑。

    等探出头,瞥见虞煜脸上同他嘴唇一样红的嫣色,谢景眉目含笑,抬手,指腹蹭过由苍白透出红润的脸颊,很是放松。

    “别担心。”

    他说:“我很快就回来。

    谢景离开了。

    偌大寝宫内很快变得冷清下来。

    虞煜穿戴整齐,转眼瞟过室内温度,发现恒温数值保持得十分稳定,没有丝毫改动。

    他不免自嘲似的笑了声。

    就是这轻微的心念一动,平静许久的精神海面霎时波涛汹涌起来。以虞煜为中心,有如细线向四周扩散,渐渐弥漫过头顶,笼罩整座寝宫。

    为了方便药浴,寝宫便修建在圣殿里,与前厅场地开阔的祭坛之地相隔开,又与司职人员日常起居地有一段不远的距离。

    但离汤泉很近。

    谢景特意吩咐下去,多修一道门,将汤泉室与寝宫连在一起。当时他并未多心。

    可此刻。

    强大威压转瞬即逝,虞煜脸上的表情古怪起来,像是咬苹果发现咬痕处留有大半截摇摇颤颤虫子尸体时,出现的表情。

    他失手拂落个古董花瓶,空落落地站在满地碎片里。

    踌躇许久,最终理智压倒感性,整理好衣服,虞煜走出房门,往精神力所指引的方向寻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