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徐甄已经和我说过了,你自己带了deo吗?”

    “没有。”

    “那我不知道有没有伴奏带。”

    “没关系,借我电子琴就可以了。”

    “你不需要伴奏?”

    “不用,我自己伴奏。”

    钱经理明白了,叶晓枫这是要自弹自唱,“电子合成需要吗,后期呢?”

    “都不用。”

    “那谱子……”

    “谱子我记着的。”叶晓枫钢琴当年被顾言逼着考到了八级,记几首歌的谱子易如反掌。

    钱经理没话好说了,“也是,能跟顾言徐甄这么铁,说你什么都不懂我还真不信。”

    “可别把我算上!”徐甄立马撇清,“我都没见过这丫开口唱过一个字,今天这是开眼了!”当年每一次相聚,叶晓枫从来都是一个静静听着他们讨论词曲编排的旁观者,偶尔ktv唱个歌,叶晓枫也只是负责点歌喝酒,从来不唱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叶晓枫为什么从来都不唱歌?以前有顾言这么个乐界奇才在,叶晓枫不开嗓可以理解为不想在他们这群专业人面前献丑,但现在想想就有点困惑了。

    难道叶晓枫唱歌难听到鬼哭狼嚎?

    既然只需要一架琴,其他什么都不需要的话,那一切就变得简单了,只是钱经理不太清楚叶晓枫是打算先弹,还是边弹便唱。

    但无需他开口再问,叶晓枫已经做出了答案,他把整个电子琴搬到了电容话筒下,从旁边拖来一张椅子,然后带上了耳麦。

    一系列行动简单明了到不假思索,似乎这样一个行为曾几何时他也这么做过,也许是在同一个录音棚同一个位置,亦或许远在多年以前,那些青葱懵懂的岁月。

    “麻烦帮我试下音。”叶晓枫随手弹了一段和谐。

    电源开启后,钱经理立刻走到控制台,调试了会儿,等叶晓枫在对面调准了话筒距离,再又仔细听了一遍监听耳机里传来的音色,然后比另一个ok的手势。

    徐甄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边上有点兴奋,他不晓得叶晓枫会唱什么,也不是太清楚背后的原因,但从来没听过叶晓枫唱歌的因素令他格外期待,居然比完成一首编曲的感觉还要亢奋。

    只见叶晓枫深深呵出一口浊气,一双向来认真明亮的眼睛此刻竟深邃莫名,似要通过这熟悉的一切记起更熟悉的令一切,而这短暂的回想使得叶晓枫这跟个人在录音棚敞亮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落寞。

    徐甄原本兴奋异常的心在接触到叶晓枫的眼光后一下子就沉寂了。

    这根本不像一个为了所爱之人而弹奏乐曲时所会产生的表情,徐甄在瞬间便明白了,叶晓枫根本不是要唱什么歌进行一番表白……

    “顾言……”

    徐甄无声一息呢喃,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然后,一段特别熟悉的旋律自叶晓枫指尖传来,徐甄吃了一惊。

    钱经理也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这个年轻人是打算弹一段自创,但前奏出来却是一首多年前流行过的通俗曲。

    这两人混迹乐界多年,等到想起这首粤语歌名的时候,平静和缓的前奏已经过去,有人轻轻唱了起来:

    “满街脚步,突然静了

    满天柏树,突然没有动摇

    这一刹那,我只需要一罐热茶吧

    那味道,似是什么都不紧要”

    徐甄倒吸一口长气。

    他没料到,叶晓枫唱歌居然这么好听。

    由于这首歌的原唱是女声,而叶晓枫声线并不算高,所以他降了一个key,而就是这一个降key使得原本就很悲伤的曲调变得更压抑更无奈,加之叶晓枫声音中若有似无的气音,让歌词听上去宛如低语轻喃一般,情感慢慢跟着词曲逐步深刻,徐甄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泪点也高得离谱,却莫名鼻子一酸。

    “唱片店内,传来异国民谣

    那种快乐,突然被我需要

    不亲切,至少不似想你般奥妙

    情和调,随着怀缅变得萧条”

    目光所及处,是一人坐在电子琴架前,颔首垂眼,漆黑的发丝在灯光下柔软细腻,垂落在额际,散开在眼前,半遮起了那双动人的眼睛,封闭的录音棚里没有一丝风进,发丝偶尔因着鼻息轻轻晃动,不经意间,划出了许许多多的温情。

    徐甄一动不动地看着,听着,他从前听这首歌从未细想过深意,却在叶晓枫的嗓音中听出了无尽的深情。

    低沉、安稳、舒缓、温柔……统统被凝结在委婉如诉的歌词里,然后唱出了种种压抑、伤感、难忍、还有心酸。

    眼泪不由分说地就流了下来,徐甄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他可以仅凭一个人的歌声,姿态,神情,就被感染了全身心。

    有人说,音乐是人类宣泄的途径,总有一首歌能让你放下一切侧耳倾听,情不自禁展颜,又心甘情愿落泪。

    “转街过巷,就如滑过浪潮

    听天说地,仍然剩我心跳

    关于你,冥想不了,可免都免掉

    情和欲,留待下个化身燃烧”

    叶晓枫闭着眼,视野一片虚无中,往事突然历历在目,教人难以克制地开始怀念起那段独自支撑下来的时光。不想说有多难,也不想说有多累,总之就是多少想也不能去想的悲痛,统统被他用尽手段去埋葬,埋在了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埋葬也不清楚。

    说得很对,情深似火,将一切烧得一干二净,伸手抹去,满手灰烬。

    曾几何时,他捧着这堆灰烬不知所措,除了逃他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去忘记,他迫切地想去忘记,忘记顾言,忘记一切,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在他们曾设想过的路上,走一步算一步,会走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在乎……可是他忘了,忘了情深似火而时间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