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时间终于还是将手中的灰烬慢慢浸透,变得潮湿沉重。

    一股很沉的难过慢慢掩过心头冲上了眼眶,叶晓枫睫毛轻轻颤动,有水光渐渐模糊了视线。

    “原来过得很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

    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

    无论于什么角落,不假设你或会在旁

    我也可畅游异国,放心吃喝”

    多么可惜,那些遥远的约定终将要随着一个人的离去而飘然消散;多么可惜,所谓的承诺终于还是随着那个人的离去而化为无形;又多么可惜……叶晓枫忍无可忍地睁开眼,蓄满泪水的眼睛终于再也承不住悲痛,温热的液体无声而下,一滴滴落在琴键上。

    你会怪我吗?

    还是会怨我……

    那就怪我吧。

    当然也可以怨我……

    原来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遗憾的。

    ?

    抒情却也悲伤的旋律层层叠叠,如密切交织的网,将人牢牢困在了里面,逃不开,挣不脱。只有深陷过去无法自拔的人,才绝口不提过去。这几年,叶晓枫从来不会主动和他们联络,徐甄小小也从来不勉强他,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被叶晓枫一并化进了过去,与他们相见,就是与过去面对面,他在过去里身受重伤,又怎么肯回顾过去仿佛重新揭开伤疤。

    都说重情的人,往往被情伤得最深,看似不动声色,实则鲜血淋漓。徐甄不止一次地渴求能有一个人出现好陪在叶晓枫这样的人身边。顾言如友似亲地爱了叶晓枫那么多年,这个人的离开无疑带走了叶晓枫全部的感情。

    比友情更真,比亲情更深,比爱情更甚。

    所以当叶晓枫哽咽的声音落在耳边,徐甄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叶晓枫为什么要唱这首歌。

    因为那是回应。

    对年少时代有心无力的回应,对懵懂青春无尽缅怀的回应,更是对演唱会上,顾言那首遗作的回应。

    “原来我非不快乐,只我一人未发觉

    如能忘掉渴望,岁月长,衣裳薄

    无论于什么角落,不假设你或会在旁

    我也可畅游异国,再找寄托”

    而叶晓枫的回应,既温柔,又残忍,他仍旧一如往昔,绝不为了心怀愧疚而勉强开口说爱。

    如何能忘记那些曾经,回忆不经洗礼,然历久弥新,如同那张念念不忘的脸,溶化在了岁月。多年前,这个男人不曾说爱,多年后的今天,他依然没有说爱。

    他只是选了一首歌,用只有顾言听过的温柔嗓音,进行残忍的回应。

    为你,他曾苦熬多年,抛弃过往,放下希望;他遵守诺言,依照约定,朝着原定之路匍匐前进……岂知命运无情又多情,终于在他偏体鳞伤之际,送来了一线光芒。

    当一曲临近结尾时,徐甄只看到叶晓枫流着泪,一个个音符敲下去,越敲越慢,越敲越轻,直到最后一组和弦终于在他手中完成,整个录音棚回到了最初的平静。

    有人把脸深深埋进双掌,无声地,痛哭失声。

    那些年少的时光,混着放纵不羁的青春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放下,那些痛苦的痕迹终于在时间手中被悄悄磨平,一如绝笔的词中,那人轻轻一句,醉梦过后,你留下往事随风。

    s:怕影响情绪递进,所以两章 合并了。

    歌曲出处:杨千嬅《再见二丁目》

    第二百九十五章 意外中的意外5

    “晓枫……”徐甄情不自禁地喊了声。

    整个录音棚悄无声息,那么长的过往仿佛已经随着歌声的停止,飘然远去。

    叶晓枫坐在琴架前,几次深呼吸后才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显而易见的湿润,但情绪已经平稳了下来,甚至能对着徐甄笑了。

    “你……”

    徐甄有很多话要说,偏偏话到嘴边半句都出不了口。

    叶晓枫摇头,“你放心,我没事。”

    “这要是让小小听见,该哭惨了。”徐甄走到琴架旁,手轻轻按在叶晓枫肩上,“放下了?”

    “算是吧……”叶晓枫松了松指骨,眉眼低垂,徐甄见多了他这副面貌,但今天安静中多了温柔,不复从前那般绝望。

    “不久前,有人和我说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想起那个人,叶晓枫面露温情。

    “什么话?”

    “他说……”叶晓枫目色变得有些模糊,仿佛那人正站在面前,在微雪消融的寒冬月夜,将他搂在怀中,“……的确死亡能令一些人事变作永远,然而所为将来,却远比永远还要远。”

    “比永远还要远吗……”徐甄若有所思地念了一遍,蓦地用力往叶晓枫肩上拍了几下,“说得很有道理,你能想开再好不过。”转念一想,徐甄猜道,“是风策?”

    叶晓枫只是笑,没回,徐甄什么都懂了,转开话题,“不是还有一首?”

    “还有一首……”叶晓枫笑了,“那要你帮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