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高阳无意中瞥见他的眼圈红了一道,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于是慢慢退到门口:“你这几天别来排练了,好好吃饭,再晕一次阿姨又要担心了。”

    “嗯。”

    出国前一天,贺听和叶知明在咖啡馆见了面。

    叶知明递给贺听一张银行卡:“我知道你偷偷帮我交过学费,这些是我暑假打工赚的钱,不多,以后我再慢慢还你。”

    贺听抿起唇角:“不是我,我从来没帮你交过学费。”

    叶知明愕然:“可饭卡里的钱?”

    “是我充的,但我做的也就仅此而已,其他都是许铭交的,可能他不想你有压力,所以从来没有告诉你。”贺听把桌上银行卡推了回去,顺便把打印出来的三亚票根全部给叶知明,“去三亚的机票酒店票,他四月份就订好了,本来说要给你当生日礼物的,订了三个人的,现在他走了,我也去不了了,如果你去的话发照片给我看。”

    叶知明眼里迅速蒙上一层水雾,愣愣地摇着头,好久都不说话。

    贺听把票根塞到他手里,失笑道:“他怎么就不订六月的机票呢,现在倒好,都去不了了。”

    叶知明在咖啡杯里搅着勺子,小声喃喃:“他真的走了吗?”

    “走了,”贺听叹了口气,“你们两有想法就说清楚,出国又不是永远回不来了。”

    “说不清楚的,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配不上他,”叶知明捂住眼睛,有液体不断从指缝流出来,“而且他把我的微信删了,是真的不想再跟我扯上关系了吧。”

    贺听哽住,说不出话。

    这种感觉他懂,因为就在庄高阳给他打电话的那晚,姜信冬也把他的微信删了。

    是真的失望了,不想再有任何纠葛了,才会把一个人从联系列表里彻底抹掉吧。

    他再也看不到姜信冬的朋友圈,只能和众多粉丝一样从网上获取消息。

    他上飞机的那天,姜信冬的粉丝破百万。

    从此以后,他不再是姜信冬的唯一,而只是百万粉丝中的一个,变成了可有可无的分母。

    飞机飞行在蔚蓝高空,他看着天边云层上升起一轮红日,b市在视野里渐渐缩小,最后缩成了拇指般大小。

    曾经真切存在的东西,现在抓不住了。

    曾妄想过要走到地老天荒的人,现在见不到了。

    有些事情他选择烂在心里,未来要一个人走了。

    后悔吗?说不上。人生何其无聊,能遇到姜信冬,已经是他平淡生活里最快乐最明亮的事情。

    只能说是遗憾,遗憾年少荒唐,力所不及。终究没能和惊艳了青春的人一起走过秋风春月,一起走到暮雪白头。

    飞机继续往上,空姐走过来要求贺听把遮光板关掉。

    关上后,什么都看不到了。

    贺听无声无息地闭上眼,心道看不见也好。

    毕竟一万米高空下带不走的,除了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还有用力爱过的人。

    来到美国后,贺听喜欢上了看日升日落。纽约夏令时,和国内的时差是12个小时。

    这边日出那边日落,完完整整的昼夜颠倒。

    很多时候贺听虽然活在夜晚,想的却是大洋彼岸的白日。

    他喜欢一边看一边思考地球另一端的姜信冬在做什么。

    他连着看了二十九次日落,第三十次的时候,忍不住给姜信冬拨去了一个越洋电话。

    纽约时间是下午6点45分,国内时间是早上6点45分。

    还在睡梦中的姜信冬接起了电话,含糊着“喂”了一声。

    没有人说话,电话里彼此的呼吸声缠绕,过了片刻,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贺听?”

    贺听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声音,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

    “是你吗?”姜信冬的声带松弛,夹杂着几分睡梦中的慵懒,也不知道人到底有没有清醒。

    贺听心跳到嗓子眼了,他呆住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很快那头的人咳了一声,呼吸由轻到重,像是自嘲地笑了一声:“不是。”

    再然后就只剩下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美国的手机卡是贺文滨托人办好的,当天贺听接到他爸的电话,问他是不是又联系姜信冬了,并下了最后通牒。

    贺听气得把手机砸了,立刻用宗故的姓名办了一张新电话卡,却再也不敢给姜信冬打电话。

    一个月后,陈琳夕在微信里告诉他说自己换工作了。

    贺听淡淡回了一句“好啊”。

    陈琳夕后来又说了很多,还给他发了一封很长的邮件。

    贺听只看了开头,因为实在没心情。

    他一直想等着哪天心情好了再看,可是心理状态却越来越糟,再没有点开过。

    来美半年,贺听意外受欢迎,被表白了好几次,他没有心思,全部拒绝。

    好笑的是,每次拒绝别人的时候他都会想起姜信冬,好奇他以前拒绝别人时是不是也会心怀愧疚?现在还会被很多人表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