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居奇跟着小太监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裹着宣亦辰的狐裘大氅出了一身的汗,反而觉得感冒好了不少,身上也有力气了。

    “柳公子,皇上说了,让您一个人进去,小的就不陪您了。”小太监彬彬有礼的通报一声,柳居奇忐忑地独自进了置笔阁,皇帝的私人书房。

    柳居奇想着,难不成是皇帝觉得昨晚的处罚太轻了,所以来个秋后算账?皇帝不都该一言九鼎的吗?

    “进来。”屏风后面传出风岚帝喜怒难辨的声音,柳居奇立马缩回脑袋,规规矩矩地整好衣服进了里屋,里屋三面都是放满书的红木架,风岚帝威严的坐在桌前,一双眼睛锐利深邃,“这大氅,是亦辰的吧?”

    “嗯,二皇子借草民穿一下。”柳居奇吸吸鼻子,屋里有点儿热,他又不敢随便脱衣服失礼,只好郁闷地裹着狐裘冒大汗。

    “亦辰对你倒挺上心。”他这个二儿子性子淡泊,很少主动向自己要求什么,昨晚竟然来请命让柳居奇留宫,着实让他意外了一番,风岚帝摆摆手说,“热了就脱下吧,屋里没别人,不需拘礼。”

    柳居奇脱了大氅搭在衣架子上,走近了几步站着,就算皇帝说了他也不能随便,这位冷面帝王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

    “朕再问你一次,昨晚的那只舞蹈,真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风岚帝的手下压着一叠纸,里面正是柳居奇全部的资料,包括他什么时候进了醉欢楼,什么时候标了菊,一场大病之后性格的改变都囊括在内,详细之极。

    风岚帝面上平静,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却用力到指节发白。

    “……是草民想出来的。”柳居奇心里打鼓,sorry-sorry可是异时空千年后的舞蹈,一般人感到新奇很正常。

    风岚帝叹了一口气,从颈上取下来一条细链,顶端拴着一枚圆环,他递给柳居奇说,“你且看看这东西。”

    风岚帝从看到那只舞蹈就有了猜想,等近处见了柳居奇,他那种不卑不亢、和平羌国师据理力争的模样,实在太像当年的肖蒙了。

    柳居奇疑惑地接过来仔细看,那居然是一枚精致的镶钻男戒,怎么看都不像是这个时代应该有的东西,柳居奇觉得脑子里嗡的一片响,嘴巴都张得能塞下鸡蛋了——戒指里面还刻了铂金t标志,和一个人的名字缩写:xiao-ng……这是现代的东西!是他那个世界的东西!

    他乡遇故知,柳居奇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t啊,这是铂金啊!肖蒙、肖蒙!这拼音是肖蒙!皇帝大叔你也是穿越来的?”

    风岚帝苦笑,“朕果然没有猜错,你不是这里的人……这戒指不是朕的。”

    柳居奇笑容僵住,他还以为遇到同胞了呢,“不是么?那戒指的主人呢?”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

    “抱歉啊,我不知道他已经……”柳居奇看出来风岚帝眼神里的思念和爱意,有些吃惊,原来一本正经的风岚帝也是”同道中人”啊,居然也喜欢男人。

    “不,他没有死,只是回去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风岚帝的话说的柳居奇心里一动,那个穿越来的肖蒙回到现代了!

    柳居奇的出现,让风岚帝尘封多年的心又一次敞开,自从肖蒙离开这里之后,风岚帝便只是尽职尽责的去做好一个皇帝,用琐碎的国事家事填充所有时间,好让自己没有办法腾出精神思念那个男人,那个突然闯进自己的心房、又突然一走了之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男人。

    风岚帝拿起了桌上的砚台,砚台下面有一个扳手,他扳过扳手,最靠里的一面书架便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的空间,柳居奇瞠目结舌,原来古代还真有机关密室啊!

    “柳居奇,随朕进来。”

    第四一章 帝王往事

    柳居奇跟着风岚帝进了密室,密室里燃着两盏长明灯,柔和的光亮洒遍了狭小的空间。

    “这些东西你应该很熟悉吧?”风岚帝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个藤条编织的箱子,箱子里装着旧西装、牛皮钱夹、摔坏的腕表和一副墨镜。

    柳居奇看到了现代的东西,对肖蒙如何返回的事更加心动了,“皇帝大叔,我很好奇他是怎么回去的,你能告诉我吗?”

    “朕也不清楚,他说有什么时空乱流,最后那段时间总是突然消失突然出现,就和他当初来到这里一样……直到有一天,他再没回来过,只留下了这些。”风岚帝叹口气,眼睛有些湿润,当时的肖蒙对能回去欣喜非常,让他连一句挽留都没法说出来。

    柳居奇有些失望,这也太模煳不清了,魂穿和身穿可是很不同的,自己大概不会有肖蒙那么幸运……只是肖蒙这个名字,他总觉得耳熟。

    “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无人可讲,许多年来朕只能埋在心里,没想到,朕在有生之年还能遇到他的故乡人。”风岚帝打开那个牛皮钱夹,摩挲着钱夹里少年笑得神采飞扬的照片,柳居奇偏首一看,惊讶极了,“the。red!他是the。red的主唱肖蒙啊!”

    风岚帝闻言浑身一震,大手紧紧抓住柳居奇的胳膊,柳居奇痛得眉头都皱起来,风岚帝激动道,“你认识他?快告诉朕他好不好?”

    柳居奇挣扎着说,“他是大明星,我当然认识了,可我不是追星族,了解的也不多……皇帝大叔你先松手,疼死我了。”

    风岚帝放开柳居奇,除了略微颤抖的双手,面上已经平静下来,柳居奇回忆了一下说,“肖蒙在我们那里是个歌手,the。red从十年前就红遍亚洲……就是说有很多人都认识他、崇拜他,肖蒙过得倒是不错,可是有一段时间风传他是同性恋,不过他一直没有女朋友也是事实。”

    风岚帝的神色有些复杂,“肖蒙他,居然没有成亲?”

    “没有,至少在我来这里之前没有,我想他大概是心里有人放不下吧,他的那些歌,全都是写失恋啊战争啊之类的。”柳居奇揉着自己的胳膊,试探着问,“……皇帝大叔,你和肖蒙是恋人吗?”

    风岚帝低头苦笑,“不过一段年少无知罢了,肖蒙的歌,你还记得么?唱给朕听一听。”

    “我想想啊,好像三辑里面有一首是古风乐,我听得稀里煳涂的,不过你大概能明白。”柳居奇还记得当初那首《摸鱼儿》引起了多大的乐坛轰动,可惜现代的他因为五音不全对唱歌没兴趣,所以对那首老歌的印象也不深了,“问莲根、有丝多少?莲心知为谁苦。双花脉脉娇相向,只是旧家儿女。天已许,甚不教、白头生死鸳鸯浦。夕阳无语。算谢客烟中,湘妃江上,未是断肠处……”

    唱到一半,柳居奇实在想不起来下面的句子,风岚帝沉声接到,“……香奁梦,好在灵芝瑞露。人间俯仰今古。海枯石烂情缘在,幽恨不埋黄土。相思树,流年度,无端又被西风误。兰舟少住。怕载酒重来,红衣半落,狼藉卧风雨。”

    念完了后半阙词,风岚帝失神的望着长明灯跳跃的火光,突然狂笑起来,两行泪顺着眼角扑簌而下,“他还记得……还记得……”

    这是当时还是皇子的风岚帝写给肖蒙的情诗,肖蒙收到时只是敷衍了事地说写的不错就扔在了一边,风岚帝便对他说,何时你若愿对我付以真心,就将这首词填进你的歌里,唱给我听。

    那时的肖蒙只会教自己如何胜人一筹、如何顺利即位,却从不说情爱二字,等肖蒙回到了现代,再也看不见彼此的时候,才终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了吗?

    可惜一切都太迟了,两人一生天各一方,空叹枉负痴心。

    “皇帝大叔,你没事吧?”柳居奇掏出来袖里的手绢递给风岚帝,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男人这样失态的掉眼泪,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柳居奇,你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柳居奇留下手绢,轻手轻脚地走出置笔阁,关紧门左右望了望,却找不到刚才带他过来的小太监,八成是被支到远处去了,这下惨了,皇宫里的路七弯八绕的,他可搞不清楚方向啊!

    正在发愁,柳居奇突然身上一轻,被一抹粉红的身影拦腰抱起,一下子飞到了离地足有五六米的枝叶繁盛的香樟树上,吓得柳居奇差点儿丢了魂。

    “柳儿,多日不见,有没有想我啊?”耳边的声音轻佻含笑,柳居奇咬牙切齿,“死花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