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亦曦,你的手!”柳居奇看到宣亦曦的手吓了一跳,宣亦曦却浑然不在意,满脸都是隐忍的怒气,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柳絮你劝劝大哥吧。”

    宣亦郁阴沉着脸,嘴唇有些诡异的红肿,低头咬牙切齿地骂道,“你滚!”

    柳居奇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宣亦郁生气,等宣亦曦这个罪魁祸首走了,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问,“亦郁,你们吵架了?”

    宣亦郁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捂着嘴巴泣不成声。

    柳居奇知道他不想说,便没有多问,安静的陪着他,等宣亦郁收了眼泪,柳居奇轻声说,“不管是什么事儿,你也别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宣亦郁点点头,刚才和宣亦曦大闹了一通,他觉得头晕又乏力,“小柳,咱们回宫去吧,我累了……抱歉,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却这么扫兴。”

    “说什么呢,你的身体才最重要。”柳居奇将宣亦郁宽慰了一会儿,让小乱留下来照看柳记,这才和宣亦郁坐马车回宫。

    早晨出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的,现在却不欢而散,宣亦郁心不在焉的发呆,突然道,“小柳,我若是能文善武就好了。”

    “你不是喜欢画画么?”

    “画画有什么用,我若能文弄权如亦辰、善武杀敌如亦曦,或许还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而非如今这样,处处受制于人……”

    柳居奇一时无语,自从那日和风岚帝聊过之后,柳居奇对宣亦郁的心疼就更多了,这么一个水墨般清澈淡泊的人,却偏偏生于皇家,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悲哀。

    比如落梨、比如宣亦郁、比如风岚帝……其实人人都有许多遗憾,但人生中有些遗憾是无法避免的,也许你从一出生就必须带着它,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

    柳居奇霎时多了一种兔死狐悲的寂寞感,这还是自从他来古代以后,第一次心情这么低郁……

    两人再无它话,马车辘辘行至宫门,四方端正的皇宫仿佛一个精致的鸟笼,锁住了内里所有人的翅膀,宣亦郁下马车的时候绊了一下,多亏柳居奇扶住才没有摔倒。

    还没把宣亦郁送到主殿,就听到存芳堂那里传来的欢笑声,柳居奇对章露馨打不死的小强精神佩服的很,脸跟个猪头似的居然还能笑出来,这女人真够乐观的……

    章露馨蒙着面纱,亲自将一个眉眼英气的年轻御医送到存芳堂的门口,斜眼觑到柳居奇和宣亦郁在看着她们,颇为不悦的翻了个大白眼,转脸又对那御医柔声道,“商御医走好,双碧,去送送。”

    双碧看宣亦郁没有出言阻止,虽然觉得自己主子有些过分,还是毕恭毕敬地把商盛一路送出了东宫。

    章露馨嫌恶地打量了一番愈加单薄的宣亦郁,“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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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再忍忍,厚积而薄发,这女人马上就要打包滚蛋了……亦曦亲完人就跑,太不负责任鸟,抠鼻,活该被小郁子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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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零六章 宫闱私情

    柳居奇听她这话就直冒青筋,本来他今天就心情憋闷,这女人简直就是往枪口上撞,看来上次给她的教训还不够!

    宣亦郁叹口气,拉住想冲上前的柳居奇,“罢了,容她去吧,我实在没精力再去管那许多,你就忍一忍,权当成全我的清净。”

    “亦郁!你再这么忍气吞声的,只会让她不知好歹地骑到你头上去!”

    宣亦郁还是不住摇头,柳居奇被他一棍子打不出闷屁的性格弄得脾气也上来了,恼道,“随便你吧,怪我多管闲事!”

    章露馨冷嗤一声回了存芳堂里,她就是拿准了宣亦郁才敢这么肆无忌惮,柳居奇毕竟是个门客,他能替宣亦郁强出头几次?这东宫,说到底还是她的天下。

    双碧送完商盛回来,看到章露馨已经不在了,这才放心地走到宣亦郁跟前,“殿下,奴婢有句话不知……”

    “无妨,你说吧。”宣亦郁咳了两声,柳居奇虽然还装着生气的样子,却从袖管里拿出来一个纸包,别别扭扭地塞给他,“薄荷糖,估摸着那些你该吃完了。”

    “谢谢。”宣亦郁感激地看一眼他,瞧双碧仍在犹豫,他知道这丫头心性纯良,也不想让她为难,“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快回太子妃那里去吧,别让她迁怒了你。”

    双碧咬咬嘴唇,豁出去了,“殿下,这几日娘娘的脸都是商御医照顾的,奴婢总觉得……娘娘和御医走的近了些,若殿下方便,还请替娘娘换个御医,以防授人以柄。”

    宣亦郁眼神一黯,方才所见,商盛年轻英俊,又是个能说会道的主,难怪能逗得章露馨开怀一笑,“她既然喜欢这个御医,我何必去说,进宫之前礼仪嬷嬷也都提点过的,你家主子自该知道分寸。”

    柳居奇在旁边听的都快吐血了,这是啥意思?只要小三不出手,大奶权当都木有?!宣亦郁还非得等绿帽子戴在头上发光才有感觉吗?连他都看出来章露馨对那个御医有多欣赏了,俊男靓女干柴烈火,放纵不管的话迟早出事啊。

    “双碧,你是个聪明人,在太子妃跟前提个醒,让她洁身自好,不然的话,后果也得她掂量掂量清楚。”柳居奇看不过去,态度强硬地嘱咐完双碧,这才让她离开。

    宣亦郁知道柳居奇是为他好,可对章露馨的事,他实在是不想去管,这女人行事乖张骄纵,每次两人相对都只会让他头痛难耐,干脆眼不见为净,各人自种各人田。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再不舒服就找大夫看看,别自己扛着。”

    “嗯。”

    目送宣亦郁离开,柳居奇叹了口气,正打算回自己的水榭阁去,刚才驾马车的侍卫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一柄扇子,说是方才在马车外头捡到的,大概是他们下马车时无疑掉落的东西。

    柳居奇想起宣亦郁那一摔,就知道这肯定是宣亦郁的东西了,接过来说自己会送还太子,那侍卫才放心离去。

    扇子只是简单的乌木柄纸折扇,柳居奇还没打开就觉得眼熟,展开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圆了——这是当日在醉欢楼头牌竞价时,花间照送给宣亦辰的肖像扇子!可是……这扇子怎么会到了宣亦郁的手里?

    柳居奇百思不得其解,盯着折扇上宣亦辰淡然品茗的样子,爱不释手地抚了上去,那一个”漠”字也提的好,花间照果然慧眼如炬。

    柳居奇正要合了扇子收好,突然发现在贴近扇柄处有两行细小的题字,是宣亦郁的字迹无疑: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柳居奇的手抖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将那柄扇子凑近了仔细再看,恨不得催眠自己刚才肯定是眼花了,这两句应该是什么别的诗词才对……

    情爱困苦,相思难愁……柳居奇心里翻江倒海,若是旁人对宣亦辰有这样的心思,他可能会吃醋会生气,但放在了宣亦郁身上,柳居奇五味杂陈,真是说不出其中滋味。

    他想起自己和宣亦辰当面亲昵的时候,宣亦郁那若无其事的笑容;想起宣亦郁大婚的时候,宣亦辰冷静的书写贺信;想起风岚帝对自己说,宣亦辰想要拉宣亦郁下马当太子……

    柳居奇觉得身上发冷,宣亦郁究竟是靠着多么大的毅力,才忍着规着自己,甘愿当父亲兄弟的牺牲品?甘愿被自己喜欢的人算计利用?!

    柳居奇摇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将那柄折扇深锁柜中,也把宣亦郁的自尊给牢牢地守护起来,这也是自己这朋友仅能为他做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