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来的是泼辣的叫骂:“他妈的,你们算什么狗东西,也敢来威胁姑奶奶,当我好欺负呢?”

    沈飞云笑了起来,这是施红英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美艳女子,手中握着一杆铁枪,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嗒嗒”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闫肆急促地跑下楼,目不斜视地走到沈飞云身前,一把扶起地上的圣火教徒。

    “施红英!”闫肆转身,仰头看向二楼,“你欺人太甚!我们圣火教虽不如以往,但也不任由人欺凌,你这么做,简直骑在我们头上撒野!”

    沈飞云款步绕过这一群人,走到方桌前,缓缓放下手中的餐盘。

    他抽出怀中的丝帕,气定神闲地擦了擦嘴,而后将丝帕搁在餐盘里,笑吟吟转身,看起热闹来。

    施红英已和闫肆骂作一团。

    施红英在市井中游走多年,什么话难听,她拣着什么话招呼,又骂得极富技巧,不一会儿引得哄堂大笑。

    “你的爪牙对我不客气,手脚不干不净,我打了他,你还怪我欺人太甚,说得好像我是什么欺凌弱小的恶霸一样。我看他就是皮痒欠的,我只是打他一顿,还便宜了他。

    “你要是认为我做得不好,我这就改,把后院的公狗拉出来,和他配个种。再不然,我这就送他上西天,他死在我地盘上,我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每逢清明时节,必然为他扫墓上香。”

    说话间,施红英抬起左脚,踩在低矮杆子上,手肘撑着栏杆托腮,在美艳成熟的面貌中,硬生生挤出一丝天真纯善。

    只是她右手紧握铁枪,严阵以待,绝不放松。

    二楼的栏杆里插了许多铁枪,颇有些警示的意味,告诉这堂下乌泱泱一片人——不要在惹是生非,至少绝不要在落英阁动手。

    闫肆忍了忍,冷笑一声,语焉不详,反唇相讥道:

    “你如今靠着上头,作威作福。我们圣火教式微,你就以为可以将我们踩在脚下。风水轮流转,保不齐你以后也有求我们的时候。我劝你凡事有一手,好有个退路,别把话说得太死。”

    “哟,凡事留一手?”施红英笑着摇头,“我最喜欢留退路,免得像你们这样冒进,死无葬身之地。可我绝不在你们这等人身上留一手,对于圣火教,我向来把事做绝。

    “我并非趁你们没落,这才痛打落水狗。在莫无涯活着的时候,我也没留情面。我深知这梁子结得大,你们来求我办事,我不会应允,只因你们恨我恨得要死。”

    她略一停顿,笃定道:“我们之间只有血海深仇,没有利益可言。”

    闫肆若不是走投无路,也不会来求施红英。

    可他放下莫无涯与伍航之仇,施红英却并不相信,竟有人可以做到无视仇恨,只求利益。

    在施红英心中,求利也要小心谨慎,不同仇人结盟,免得来日翻船溺死。

    闫肆沉稳持重,这次却被气得破口大骂。

    “施红英,你这墙头草!人人都将身家性命投注,在这一场豪赌中押了进去。你以为你能够两面讨好?没有谁是蠢的,可以让墙头草占便宜,你等着瞧,保准有你好看!你日后肯定比我们还不如!”

    施红英闻言,不往心里去,大笑出声。

    她起身,指着闫肆的鼻子,高声道:“你倒是莫无涯座下一条忠心不二的狗,只是他生前最后的日子,眼见自己苦心经营毁于一旦。如今圣火教式微,你再瞧不起我,恼恨我杀了莫无涯和伍航,也不得不来求我。”

    她边说边笑:“这就破败样,也敢来笑话我。我告诉你,死后的事我不知,但生前烜赫皆由我做主,我施红英在世一日,落英阁就辉煌一日!”

    施红英穿着一袭紫衫,冬日里也不怕冷,身材曼妙;说话之时,神色飞扬,意气风发,豪迈至极。

    她抬手一震,铁枪重重落在木板上。

    “谁敢看我笑话,我就叫谁变成笑话!”

    说完这一句话,她蓦地自二楼飞落,三两下飘到闫肆面前,挑起铁枪,轻启薄唇:“要想叫我办事,要么说服我,要么打服我。”

    “好!”堂内的人纷纷起立叫好。

    甚至有人忘了放下瓷碗,端着热粥探头往堂中望去。

    沈飞云当然知道施红英武功高强,却难得看到对方出手。

    他见到施红英展露轻功,又听其气息吐纳,当即做出判断——闫肆不是她的对手。

    作者有话要说:回看第72章,发现把施红英写蠢了,捂脸,这章给她章高光,显得她不那么蠢。

    写完一看,发现长枪竟然是屏蔽词,我修改成铁枪了。

    第75章

    除此以外,沈飞云有更加在意的事。

    闫肆说施红英“墙头草”“两面讨好”,这可并非随口之语,其中大有深意。

    皇帝病危,上位的不是征西将军简亦善,就是陈王世子简亦尘。

    沈飞云一直以为,按施红英与简亦善的关系,想都不用想,她一定支持简亦善,可从闫肆的话里听来,好似并非这么一回事。

    施红英极有可能早与简亦尘搭上关系。

    圣火教与简亦尘勾结,这一点在漠北之时,沈飞云已确认无疑。

    而中原的圣火教被皇帝尽收囊中,在莫无涯逝世前,圣火教已然式微,莫无涯这才铤而走险,可惜以失败告终。

    如此看来,闫肆来求施红英,有两种可能。

    第一,圣火教准备改换人投靠,从简亦尘麾下,投奔到简亦善名下。

    “不对,这不可能。”沈飞云摇了摇头,很快否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