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想:“如真如我想的这般,圣火教早已赶到,昨日苏浪扮演简亦善来到此地,闫肆应找苏浪洽谈才是,何必拐弯抹角去求施红英。”

    想到这里,他几乎可以确定,施红英的确和简亦尘有联系。

    圣火教总坛没落,简亦尘过河拆桥,抛弃了闫肆一行人。闫肆别无他法,这才来求施红英,以期重得简亦尘的信任。

    沈飞云忍不住笑出声来,轻声讽刺:“相识已久,我竟头一次看清你的为人……”

    说完,他定睛朝堂中望去。

    施红英正与闫肆酣斗,铁枪与长刀相击,“锵锵”作响,花火四溅。

    看热闹的人几乎没人看得惯圣火教,此刻纷纷心向施红英,为她喝彩,增添士气。

    “圣火教横行无忌,作威作福,是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好枪法!”

    “施阁主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

    沈飞云刚想通施红英为人,此刻见到她出手,也忍不住收起偏见,暗暗赞叹。

    看着施红英慢慢占据上风,他又有了另外的疑惑。

    ——苏浪是否知道施红英是墙头草?

    ——苏浪昨夜与施红英说了什么?

    还没等他想出个一二,满堂乍起的吆喝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沈飞云收敛心思,装作一无所知,免得在施红英面前露出破绽。

    方才施红英挽了一个极漂亮的枪花,一下挑破闫肆的衣袖,这一招无可指摘,接近完美。

    沈飞云随众人一起鼓了个掌,懒懒道:“好枪法。”

    他一出声,早有注意他的人凑了过来,询问他的看法:“沈大侠也觉得施阁主的枪法好?”

    沈飞云听到“沈大侠”这三个字,心中的不快消除三分,还有些好笑,心想还好此人叫得诚挚,不像苏潮叫“赵大侠”一样。

    沈飞云昨日和李长柏一战,展露实力,满堂的人皆自认不如,且差得极远。

    他们见施红英与闫肆打斗,难以决断谁胜胜负,只晓得施红英看似占据上风;不像沈飞云一样,几乎在一开始就预测到结局。

    众人认为,沈飞云都称赞施红英,那施红英的功夫的确胜过他们许多。

    沈飞云见不少人看向自己,便开口解释:“施红英的铁枪要长,闫肆刀也较一般兵器长,却不如铁枪,兵器长短有讲究。”

    “有何讲究?”

    还不等他继续,有人急不可耐地追问。

    “若向我用的素面扇,或是李长柏用的小刀,短到如此,拼的就是近身,因此轻功尤为重要。一旦贴身,兵器长的反而束手束脚,为我掣肘。

    “但铁枪与长刀不同,长刀短了铁枪一截,却不胜于近身,两者皆远战,那施红英在兵器上先占据优势,此为第一。”

    沈飞云讲得耐心细致,众人结合施红英与闫肆的比试一看,果然如此。

    有第一,必然有第二。

    男子又问:“还有呢?”

    “还有……”沈飞云思索一下,整理话语,“第二,施红英的轻功为‘落英缤纷’,闫肆的是‘圣火不息’。”

    “这两者有何区别?”

    “‘落英缤纷’大气厚重,而‘圣火不息’则奇诡怪异。因此看起好像闫肆的步伐难以捉摸,施红英的一看即穿;可恰恰相反,施红英稳扎稳打,能看穿却未必能及得上,闫肆的变化快却容易追赶。”

    沈飞云边说,边抬手指了指闫肆。

    果然,闫肆变化无常,可施红英一旦出手,就能对准他的落脚点,速度更快,招式稳重却凌厉。

    沈飞云微笑道:“比武能赢即可,最笨的方式往往是最聪明的捷径,施红英一看就是童子功,从小稳扎稳打,每一招都演习过无数遍,因此每一招都是最精妙的。”

    “闫肆难道是半路出家?”

    “不是。”沈飞云一口否决,“闫肆也自幼习武,只是他练得不到家,后来又改换过武功。他现在用的长刀,应当是莫无涯与……创建的,求快,能速成,却到底根基不稳。”

    说完,沈飞云皱了一下眉。

    他方才那段话,略去了一个人的名字,那便是流岫城主辛含雪。

    辛含雪和莫无涯创建的功夫阴狠毒辣,配合着机关奇巧确有奇效,但显然闫肆不通奇门遁甲之术,效果大打折扣。

    沈飞云忍不住庆幸,还好师父教训了辛含雪,叫他收敛,且懂得如何真正练武,否则拿这套功夫去教苏浪,那真是……

    一想到苏浪武功稀疏平常,沈飞云就觉得暴殄天物。

    若真如此,说不准自己也不会动心牵挂。

    可苏浪偏偏出类拔萃。

    沈飞云心中一暖,脸上笑意更深。

    打到后来,闫肆竟靠着一口气强撑住,没有立即落败,反而与施红英打出了客楼,在漫天细雪中放肆。

    天已经放光,远处的鸡也叫得嗓子沙哑,早早回笼歇息。

    两人内力涌动,细雪还未欺近,便蒸腾成氤氲热气,朦胧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