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有些意外的答案,但又合理。

    厅白幻没否认,月明荞眼底噙了几分笑,长睫淬着烛火的光,落下一小片扇形阴影,乖巧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件事不难猜,两件事相加,碧罗的反应最大。况且碧罗手握重权,又是顾争的上级,行刺或通传情报比想的要简单。今日她请愿离开,恐怕也是受了其他的命令。”

    “不过,长风大人。”月明荞拢眉,“为何要放她离开?”

    既然知道有奸细,最该做的不该是把人抓起来吗,怎么还放人了?

    “她既有要做的事,就得明白她想做什么。”

    所以厅白幻是故意的?月明荞慢吞吞点了点头,转念又问,“那你可知她是何时成了奸细?”

    记忆里,从数年前女子就待在厅白幻身边。本该是最信任的人才对,自己作为旁观者能猜出,但厅白幻实在不应该早就有了答案。

    “或许从一开始。”厅白幻语气很淡,听不出是何情绪。

    但月明荞觉得,被信任的人背叛,总归好不到哪去。

    “别想太多,你不还有我吗。”月明荞安慰着拉上了厅白幻的手臂,目光真诚看着他笑。

    厅白幻看了眼天色,挥开他的手,“你该回去了。”

    也不知这场戏还要演多久,月明荞闷闷应了声,心底有些不乐意。他想让厅白幻揉揉自己的头,也想抱着这人主动索吻。

    但如今,却是什么都做不了。从前排斥的情绪随着时间推移,已然被另一种奇怪的情愫占有。

    喜欢这人,总是避免不了想与这人亲近。

    “我走了,长风大人。”他语气透着几分可怜,厅白幻不知这人在想什么。

    最近对着自己,似乎撒了不少娇。

    月明荞拖拖拉拉的走出帐房,抬头一仰触目是满天繁星,无奈笑了笑收起自己的心思,再转过一个弯便回了自己的住处。

    空荡荡的帐营内,静谧的冷清。月明荞褪去外袍,草草沐浴后便上了床睡觉。

    脑子里断断续续想了些事,困意席卷的快,不过须臾,便睡了过去。

    屋内透过一股浓香,因着刺鼻,月明荞闷闷咳了好几声。紧随而来的除了困意,隐约还有更为沉重的感知袭来。

    他在梦中醒来,迷糊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这人怔然与自己相望,随后走近。

    此为军营,黑衣人出现的太过诡异。月明荞强撑着意识想说话,奈何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连着呼吸都变得尤其困难。

    黑衣人手中出现一柄短刃,毫不犹豫的扎了过来,心口的痛让得月明荞意识清醒不少,伸手握住了刀柄。

    “对不起。”黑衣人说着,刀刃向前一滑,胸口疼痛加深随即渗出鲜红的血渍。

    月明荞觉得自己快死了,而且死的莫名其妙。这种强烈的死亡气息渗透过心脏,大脑,一时害怕、恐惧、抵抗的情绪全涌现了出来。

    他不想如此死,一点也不想。月明荞挣扎着推了一把,扯动中突然拉下了黑衣人的面具。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费解、疑虑、震惊,两人视线相交的刹那,黑衣人突然松开了手中的刀,像是被发现了什么,惊慌失措的往后退。

    “阿柒……”月明荞喊他的名字,张了张唇瓣,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

    但阿柒却是每个字都能听见,就像曾经在郡王府,这人唤自己的名字一样。

    【阿柒。】

    “对不起……”阿柒浑身止不住的发抖,话语带着颤音,逃跑似的离开了军帐。

    浓烈的异香味弥漫鼻底,胸口的鲜血止不住的往外侵染。月明荞的思绪逐渐混乱,意识越发薄弱,挣扎着想下床,身子却不听话。

    随后重重摔倒在地。

    ——

    “荞荞。”是厅白幻在唤自己,月明荞想睁开眼睛,但奈何眼皮繁重,完全没有力气。

    混沌之中,似乎又见到了阿柒的脸。月明荞连着做了不少噩梦,仿佛再次回到缙国,回到数年前。

    缙国百姓安康,郡王府柳氏等人也都还活着,自己活过着富足小少爷的生活,时不时会与常盛阿柒出门游玩,互相间打闹玩笑。

    那般悠然快活的日子,所有人都过得很好。

    可画面一转,这一幅幅美好的画面却全都破碎而堪。这些人围绕看着自己,目光居高临下,带着怨恨,冷血又残忍。

    像一把把坚韧的刀,刺的人疼痛难忍。

    这一觉浑浑噩噩睡了两日,月明荞再醒来时看着头顶的军帐失神许久。

    也不知再想什么,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从来到这个世界历经快六年,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是为了什么?又有何存在的原因?似乎都不明白,也想不明白。

    月明荞止不住闷咳了两声,床边厅白幻一直守着,听这动静霎时醒了过来。

    “荞荞。”

    月明荞回过神,看着厅白幻发愣,额间被碰了碰,这人似乎松了口气。

    “感觉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