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和医院是n市最好的疗养康复医院,位于郊区,环境清新雅致,空气中浮动着淡淡花香。

    顾辛夷下了出租车,摘下帽子,理了下头发,朝7号疗养楼走去。

    算着时间,她拿出手机拨出了报警电话。

    原主虽家境优越,但从孩子出生后没少操心,好不容易将一双儿女抚养长大。又接连碰上父亲心梗去世,儿子遭遇车祸截肢的惨事。

    她的人生如同被诅咒一般,物质上十分充足,情感上却时常受伤害。

    沈竹君非常疼爱两个孩子,她宁愿因车祸残疾的是自己,好过风华正茂的儿子,骤然从云端跌落。

    有时她甚至会想,她是不是前世造了什么孽,所以老天要报应到她的一双儿女身上。

    原主常陪同儿子一起到医院最康复治疗,一路走来碰到许多熟面孔。

    “沈女士好,又来陪儿子复健了?”

    “罗医生好,这段日子辛苦您了。”

    康复室中,沈郁青宛若木偶一般待在在轮椅上。听到母亲的声音后,他搁在椅靠上的手指颤了颤,缓缓按下调整按钮,将轮椅调低了些。

    顾辛夷轻手轻脚的拉开门,进入康复训练室。

    窗帘拉的严丝合缝,屋里暗的像晚上,沈郁青半躺在轮椅上背对着她,像是睡着了。

    金属做的义肢,胡乱丢在地上,这画面看的人格外难受。

    顾辛夷往前走了一步,察觉到沈郁青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意识到他在装睡。

    “郁青。”

    顾辛夷喊了一声沈郁青的名字,通过原主记忆,理清楚了他现在的状态。

    沈郁青从小就很聪明,学习成绩好,独立性强,沉稳但不死板,高中毕业后申请了世界一流名校。

    他的梦想,便是学成归来之后,将家族企业做大做强,从传统制造业转为生命力更强的高新技术产业。

    出车祸时,他才大三,还差一年毕业,如果没出那场意外,沈郁青将以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毕业。

    从天之骄子到人人怜悯同情的残疾人,沈郁青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他厌恶残缺的自己,不愿安装假肢,对康复训练抱有抵触心理。

    若不是原主以泪洗面,劝儿子接受康复治疗,沈郁青或许根本不会出现这里。

    现在是1995年,义肢制造技术不像二十多年后那么发达,更别提和几十年后比了。

    听到母亲的呼唤,沈郁青长长的睫毛眨了眨,将轮椅调高转到面朝顾辛夷的方向:“妈,你来了。”

    黑暗中,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声音低沉,眼神空洞。

    顾辛夷将灯打开。

    纯白的光线,照亮房间各种锻炼器械,也照亮了胡乱丢在地上的义肢。

    沈郁青不习惯过于明亮的光线,抬手挡住眼睛,语气有些粗暴的喊:“关掉,把灯关掉!”

    他不想看从墙上镜子里,看到自己残缺丑陋的模样,也不想看到母亲愁苦悲伤的脸。

    顾辛夷弯下腰,捡起被丢在地上的义肢,用干净的毛巾擦干净。

    这对义肢是特地从国外请了专家,用最先进材料,帮沈郁青量身打造的。就目前而言,这是最适合他的义肢。

    看到母亲如此,沈郁青只觉难堪:“妈,放下那个东西,我好累,想休息。”

    他的暴躁来的快去的也快,后半句话带着淡淡哀求。

    这就是沈郁青,一个即使陷入深渊,也努力控制自己情绪,不向旁人恶意发泄情绪。

    顾辛夷托着义肢,走到沈郁青轮椅前,蹲下身子要替他戴上。沈郁青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滑动轮椅往后退,脸色白的吓人。

    面对如此抗拒义肢的原主儿子,顾辛夷只得暂且收手。

    只是想到他明明如此厌恶,将自己的残缺展示在人前。在原主车祸身亡后,却克服种种困难,调查母亲的死因,对林天河进行报复。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顾辛夷相信,沈郁青可以走出截肢的阴影和痛苦,成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家和投资者。

    “郁青,妈妈这次来看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顾辛夷郑重严肃的神情,让沈郁青绷紧了神经:“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妈,你别怕,我帮忙一起想办法。”

    不是沈郁青爱脑补,沈家这几年确实出了不少倒霉事,一件接一件让人应接不暇。

    顾辛夷摇头:“沈家这两年麻烦不断,再加上你的事,我心中总有些不安,所以费心思雇人调查了一番。发现你出车祸并非完全是司机酒驾后导致的意外,可能和n市后期之秀林天河有些关系。”

    重新唤起一个人对生活的希望和勇气有很多方式,针对沈郁青,最好的方法,便是告诉他害他车祸截肢的罪魁祸首。

    “林天河?我跟他不熟,也没什么冤仇,他害我做什么?”

    林天河在n市混出名堂的时候,沈郁青正在国外留学,两人只在宴会上见过一两次面。

    若非母亲提起,沈郁青完全想不到,自己的车祸跟林天河有什么关系。

    那场车祸非常凶险,若非司机技术高超,恐怕他已经当场死亡。

    沈郁青想不通,他和林天河无任何交集,对方为什么要铤而走险,置他于死地。

    怕母亲多心,他又结识了一句:“我不是怀疑您的话,只是此事听起来过于匪夷所思。”

    顾辛夷刚进入任务世界,也没打算立马崩了人设,点头道:“我也是无意中得知,林天河似乎和沈家有些旧怨。再加上他最近刻意接近沈汀兰,这才对他起了疑心。”

    “宝儿性格单纯,在调查清楚林天河是否另有目的之前,绝不能让他接近宝儿。”

    沈郁青无意识的挺直脊背,神情严肃,像回到了意气风发初涉商场的时候。

    “嗯,我也是这些想的。所以,你要好好进行复健,早日帮妈妈一起调查出事实真相。”

    顾辛夷望着沈郁青的眼睛,神情恳切温柔。

    沈郁青沉默片刻后,重重点头:“好,我会按时进行康复训练的。妈妈,你要小心,什么都没你的安危重要。最好不要亲自出面,花钱雇侦探事务所去查。”

    顾辛夷心底不受控制的泛起融融暖意,原主洒满狗血的一生中,最庆幸的大概就是儿子始终站在她的一面。

    虽然,他们母子俩说到底,都只是个被人榨干血肉的工具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弯下腰,掀开沈郁青腿上的毯子。

    绒毯下,沈郁青被义肢磨烂的残肢,以及轻微萎缩的肌肉,看的人格外心酸。

    顾辛夷替沈郁青按了按萎缩的肌肉,轻声安慰:“伤口磨破了,很痛吧?最近先别练习戴义肢走路。我最近找到一位有名气的大师,对方有专门治疗外伤的膏药非常好用,下次带来试试。”

    她倒不是胡说,原主十分疼爱一双儿女。沈郁青出车祸后,她为让儿子少遭受些痛苦,到处寻找医疗圣手。

    顾辛夷刚好借这个由头,亲手调制药膏给沈郁青用。

    “不痛的,你也要照顾自己,妈妈,你看起来瘦了很多。”不止瘦,还很憔悴,让沈郁青觉得自己就是个无能的寄生虫。

    “傻孩子,我当然会照顾好自己。”

    ……

    尚未完全竣工的新昌大厦,电梯井旁,一个戴黑帽子和黑色口罩的男子,嘴里叼着一根烟,神情焦灼的看着大楼前的空地。

    手机忽而震动,他看了眼屏幕,掐灭手中烟,恭恭敬敬的接了电话:“老大好,人还没过来,都快两个小时了,兄弟们有点待不住了。”

    “啊?计划有变,女人不来了?换成一个男人,还得假装打不过对方。懂了,您放心,我会跟顺子他们掰扯清楚的。”

    男子叫阿彪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他挂了电话,将烟头塞到墙缝里,捏响指关节,一边往里走一边骂:“真tm烦球,狗屁事真多。”

    沈汀兰被人用麻绳捆在柱子上,嘴巴用宽胶带缠住,充满恐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时不时滑落脸颊。

    她还年轻,还不想死,为什么妈妈还不来救她,难道一件死物比她性命还重要。

    顺子靠在墙上,全神贯注的玩儿游戏机,看都不看沈汀兰一眼。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汀兰脸上露出希冀神色,渴望的望着门口,当看到进来的人是另一个凶神恶煞的绑匪时,她眼中亮光倏的黯了下去。

    阿彪怒气冲冲的朝沈汀兰走去,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抓在掌心把玩,时而跳出时而收起的刀身,吓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走到沈汀兰面前时,阿彪用刀子指着沈汀兰脸:“臭丫头,还以为是只大肥羊。没想到你家里别说传家宝里,连十万块都不愿拿出来,真tm晦气。”

    顺子收起游戏机,抱着胳膊一脸愤怒:“不会吧,现在的有钱人越来越抠门儿了,连亲生女儿被绑架都不舍得花钱赎。”

    沈汀兰拼命挣扎,眼泪扑簌簌的往下落,想求饶却只能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

    阿彪将冰冷的刀面贴到沈汀兰脸上,语气恶狠狠的说:“搞不到钱,爷就划花的你脸,再割了你的舌头,把你卖到红灯区卖钱。”

    沈汀兰被吓得瑟瑟发抖,眼泪狂飙不止。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沈汀兰抬头,透过泪蒙蒙的视线,看到高大英俊的林天河宛若天神一般从天而降。

    他一声暴呵,成功让阿彪停了手。

    阿彪哼了一声,举刀和顺子一起向林天河发动攻击。

    “两个小喽啰,还敢跟本少动手。”

    林天河神色冰冷,毫不畏惧的同是对上两人,三拳两脚下去,不仅夺了他们手中武器,还把两人打的嗷嗷直叫。

    “md,碰上硬点子了,兄弟,先撤!”

    阿彪和顺子互相搀扶着,“狼狈”的逃出大楼,正要离开时,几个穿警服的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再说楼上,林天河屈膝跪在地上,温柔的替沈汀兰撕掉嘴上胶带,绕到柱子后面用□□割断绳子。

    沈汀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绳索断掉的瞬间,用力抱住林天河,埋到他的胸口处:“我好害怕,他们要我毁我容,还要卖掉我。”

    林天河一脸心疼的将她搂在怀中,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安抚:“别怕,你已经安全了。是我来晚了,我一个小时前收到勒索电话,第一时间赶来。”

    听到这里,沈汀兰的哭声更大了:“呜呜,绑匪两小时前就给我妈打电话了,可她,她……”

    林天河在沈汀兰看不到的角度,唇角挑起,眸中闪过一抹得意的光,语气中却充满关心:“你不要多心,童夫人或许没接到电话,或者半路被耽搁了,你是她的女儿,她怎么会不担心你的安危。”

    “真的吗?”

    沈汀兰仰着脸,神情无比可怜。

    两个警察冲进来后,看到地上断掉的绳索和完好无损的沈汀兰,齐齐松了口气。

    “小姑娘,你就是沈汀兰?绑匪已经被我们抓住了,你还好吗?要不要到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警察的到来,让沈汀兰安心之余又有些尴尬。

    她松开林天河擦了把眼泪,冲警察点点头,细声细气的说:“谢谢警察叔叔,我没受伤,多亏林大哥及时出现救了我。”

    警察一脸赞许的看向林天河:“小伙子不错,冒着危险见义勇为,不过下次最好第一时间求助警方,免得被坏人伤到。这一点,沈竹君女士就做的很好。”

    林天河脸部肌肉僵硬,勉强的笑了笑,手背上的青筋不由自主的绷起。

    沈竹君她竟然敢报警,她就不怕绑匪下黑手直接撕票。

    沈家人果然没一个好的,为了区区传家宝,连女儿的命都能牺牲。

    林天河现在只能盼着两个混混顺利逃脱,万一他们被警方抓住,他脸色沉了下来,暗自思量他此次“英雄救美”的行动是否缜密。

    不要自乱阵脚,最坏结果就是曝光,他雇人假装绑架沈汀兰,林天河有充分的理由可以圆回去。

    他先陪着沈汀兰到派出所做笔录,又亲自开车把她送回沈家。

    回去的路上,林天河刻意将话题往沈竹君重财轻女儿性命上暗示,沈汀兰果然哭的不可自拔。

    她打电话将自己遭到绑架后被救出来的事,告知父亲童耀光。

    巧的是,王翠翠刚好和童耀光在一起,强烈要求一起到沈家探望沈汀兰。

    念及王翠翠也是爱女心切,童耀光并没阻止。

    从警方那里了解到更多案件详情后,童耀光对妻子沈竹君充满埋怨。

    得知女儿被绑架,她竟然报警?倘若不是汀兰运气好,早就被人撕票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的内容提要是不是有点中二?努力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