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此时却突然听到身后有个低沉的声音唤了她一声……

    曲昭雪身子一凛,感觉自己的心脏那一瞬又停止了跳动,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这家中的男主人老翁正目光不善地望着她,道:“你在这里偷偷摸摸的作甚?”

    曲昭雪一看是他, 登时放松下来,笑了笑道:“听到外面有动静, 有些担心罢了……”

    老翁冷着脸哼了一声, 道:“如今天也晴了,你们还是快些离去的好!”

    曲昭雪急忙好脾气地应下,看着这老翁右肩扛着个她叫不上名字来的农具, 左手牵着头牛,正转身往门前走,曲昭雪思忖片刻,道:“老翁这是要去田里做活吗?”

    老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就当是应下了,道:“不去做活,我们吃甚!”

    此时落英刚打着哈欠从屋中出来,曲昭雪见状,便将落英拉过来,向那老翁道:“老翁,您若是不介意,能不能带我们兄弟二人去田里瞅瞅?”

    老翁一脸嫌恶地看向二人,道:“你们一看就是城里的公子哥,跟着老汉我去田里作甚?”

    落英此时也一脸懵,不知为何刚起床就要被拉去田里了,曲昭雪则笑了笑,道:“正因为是城里来的,想跟您去长长见识,您放心,我们就在边上站着,绝对不打扰您……”

    老翁冷嗤了一声,没应下,却也没拒绝,拉着那头老牛就打开了大门,曲昭雪拽着落英的胳膊,随着他出了大门。

    如今雨虽早已停了,但黄土路上仍然泥泞得很,大清早的,村里的土路上也没什么人,曲昭雪二人一直随着老翁爬上了一个小山坡,来到了平原的田里,才见到了人影。

    整个田被分成了四四方方的好几块,每一块田里都有一人一牛在劳作着,而且劳作的人,年纪都与这老翁一般大……

    曲昭雪不禁觉得奇怪。

    这现代的村里剩下的老年人多,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是在这古代靠天吃饭的农业社会,怎么村里也净剩下些老翁在田里做活?

    “阿翁,这每家的田都在什么地方,是当初你们村里自己分的吗?”

    曲昭雪在一旁问这老翁,这老翁也并未藏着掖着,道:“以前是自己分的,如今不是了……”

    曲昭雪仔细品了品这段话,又道:“那这每家每户的田,都是你们自己的吗?”

    那老翁冷笑了一声,道:“早就不是了……”

    曲昭雪眉头微蹙,觉得更加奇怪了。

    按照律法,朝廷是会给每家分一块田地,称为永业田,就由这家人世世代代耕种,可以算作私有财产,只是限制买卖罢了。

    为何这老翁所说情形,与她所了解的律法规定不同呢……

    难道是她记错了?

    “白三哥来了!”

    曲昭雪一行人路过一个另一个老翁,这老翁笑着对他道,又转而打量着曲昭雪二人,道;“白三哥,这二人看起来是生面孔啊……”

    原来她借宿这家老翁,竟姓白吗……

    而曲昭雪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这位白三翁摆了摆手道:“从城里来借宿的,非要跟我来田里瞅瞅,倒是老六你,今日怎么来的这般早!”

    白老翁脸上终于露出些笑意来,那老六叹着气摇摇头道;“甭提了,我家那小王八羔子今日一早回来了,孩儿他娘宠得不行,我这打不得骂不得的,索性就出来避避!”

    白老翁闻言,笑意登时僵在脸上,眯起了双目,道:“你家小儿今早回来了?”

    老六又叹了口气,道:“是啊,回来了,看那样就是一宿没睡,还酒气熏天的,你们家阿顺没回来?”

    白老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了,曲昭雪听着二人的对话,大概能推断出,今日经过家门的那几人中,其中有一个估计就是这白三翁的儿子了,因为怕被父亲责骂而没进家门……

    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那是为国为民,这位儿子不入家门,只怕是……

    白老翁又往前走了几步,浑身却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曲昭雪见状,以为他是怒火攻心,犯了什么病症,急忙拍了拍他,刚想问他身子是否有不适,却见他忽而转过身,咬牙切齿道:“这个逆子!”,骂了一句,便牵着牛飞快地往回走。

    曲昭雪唤了几声,他却并未回头,曲昭雪只得拉着落英跟上,只见老翁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是体力确实好,一口气跑回了家门口。

    曲昭雪在后面跟着,跑得气都喘不匀了,这路途崎岖又泥泞丛生,简直比八百米的酷刑还要折磨,好不容易跑到了家门口,却正好碰见了顾沉渊。

    曲昭雪长舒了一口气,捂着胸口拼命想要把气喘匀,刚想要跟顾沉渊说话,却见顾沉渊快步走上前来,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道:“你跑到哪里去了!”

    曲昭雪一愣,连正事都忘了,瞪大了双目看着他,却见他虽然面色阴沉,但是眼神热切,额角微跳,似是十分焦急的模样,见她不说话,又摇晃了她一下,道:“我一回来,房中只有两个阿婆,院子里也没有你的踪影,问了护卫也都不知,你是想要急死我?”

    “我……”

    曲昭雪想要辩解一两句,可看到顾沉渊这般急切的神情,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喃喃地道了句“抱歉”,便垂下了头。

    她今日一听到白老翁说要去地里干活,便想着随他一道前去,好套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一时间确实没想那么多,只带着落英二人一同前去了……

    确实没有考虑到同伴的感受……

    顾沉渊见她这副模样,握住她肩膀的手登时卸了力道,连语气和态度都柔和下来了,道:“我方才是太过着急了,吓到你了吧,实在对不住……”

    曲昭雪见他似是好些了,心情也轻松了起来,摇摇头道了句“无事”,扭头却见落英一步跨到了二人中间,一脸不满地望了一眼顾沉渊,又转过头看向曲昭雪,道:“娘子,弄疼你了没?”

    曲昭雪急忙摆手,道:“落英,没事的,莫要太过紧张。”

    落英却撇撇嘴,往曲昭雪耳边凑了凑,道:“娘子,婢子总觉得这个王爷是个好色之徒……”

    落英虽然是压低了声音说的这话,可却一字不落地被顾沉渊听了去,曲昭雪看顾沉渊的脸色好像又难看了些,急忙拍了拍落英的肩膀,道:“胡说什么呢……”

    “婢子可没胡说,瞧他看娘子的眼神,那肯定是对娘子心生爱慕了……”

    曲昭雪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直接把落英的嘴捂上了,向顾沉渊露出了略为僵硬的笑容,决定将话题转移到正事上,道:“王爷,您可看到那老翁可回来了?”

    顾沉渊望了一眼落英,神色看起来颇为惋惜似的,却轻轻勾了勾唇角,道:“看到了,怒气冲冲的进了屋子,正与那阿婆不知在吵些什么……”

    曲昭雪见状松开了落英,告诫她莫要再乱说了,才示意顾沉渊与她到一旁,道:“王爷,这一夜可查探出什么结果了?”

    顾沉渊望了一眼老翁所在的那屋里,轻声道:“可以说是收获颇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