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可在?”黑衣童子看向雪衣童子。

    雪衣童子重复,“府君可在?”

    突然又朝黑衣童子一爆栗,“笨蛋!不用重复这么多遍,你只用说府君去后山采药了!”

    “什么时候去的?可回来了?”慕同尘忙捂住黑衣童子嘴,直接问雪衣童子,“你说。”

    雪衣童子歪头想了想,瞪大黑溜溜的眼睛,“唔,三十年前去的。”

    甘棠

    明知顿时两眼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三十年前?!”慕同尘瞪大眼睛惊呼道,又忙抓住雪衣小童问,“如今可回来了?”

    雪衣小童答:“府君只说她去采药,要我们看好家门,何时回来倒是没说。”

    三十年对这些活了几千载的神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想是不在意。

    明知敛眉想了想,不敢耽搁,便直接道:“我们又要事需见西府君,可否带路,我们亲自去寻。”

    雪衣小童歪头思考了一瞬,蹦蹦跳跳上了台阶,“你们跟我来吧。”

    上了台阶,金殿两扇朱门紧闭,雪衣小童领着他们向廊道左侧走,朱栏九曲,延绵至后山云雾中。

    “二位顺着这条道走便是。”雪衣小童停下脚,朝下方云雾一指。

    明知道声谢,便跟慕同尘顺着栏杆一路向下。

    此间属于雪时峰下半部分,与山顶的白雪漫道不同,四下里皆是绿意,头顶松柏成趣,游鸟啁啾。

    眼前峰谷相接,连绵数十里,要从中找一个人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明知叹了口气,道:“这可怎么找?”

    “你且看着,我自然有法子。”慕同尘气定神闲地自袖中摸出几道符箓,拈了个诀往空中一抛,符箓活了似的向四面八方深林里飞去。

    他抄着手臂寻了一处平地坐下来,“等着便是。”

    明知依言等着,约莫过了半刻钟,慕同尘陡然睁开眯着的双眼,朝西边一个山谷一指,“那边。”

    说着便飞掠出去。

    明知紧跟在后面,俩人越是往前,便越觉得身侧雾气更浓,几乎将视线遮挡了全,他伸手一挥,刮出一阵风,将雾气驱散一些,才能继续向前。

    到了山谷入口处,两人齐齐停下,明知四下看了一番,才发现这地方安静的很,几乎没有感觉到动物的气息。

    他蹙眉看了慕同尘一眼,二人都祭出了法器拿在手里,才缓缓往前移动。

    走了不大片刻,见没有异常,他们才放心了,面前山谷处在两侧高耸断崖之间,形容逼仄,像是用长剑在地上划拉出来的裂缝。

    山崖两侧怪柏纵横,碗口粗的藤蔓挂在其间,像一张密密匝匝的网将山谷罩在下方,从上头看决计看不到的,  明知眯眼望了一眼头顶,正要开口,却突然听见寂静之中传来了一阵轻响,像是刀剑碰撞的金属声。

    他话锋一转,“什么声音?”

    慕同尘正在四处探查,听见他问,随口答道:“哪有什么声……”

    话音突然止住了,那阵不起眼的细响陡然增大,要想忽略也难。

    俩人对视一瞬,同时朝着前方疾行而去。

    越向前便越逼仄,只容一人通过,最后成了仅仅一条一臂宽的狭窄缝隙,声音便是来自于彼方。

    慕同尘蹲下身子,从那条缝隙往里看,突然惊叫一声,“云府君?!”

    缝隙彼端声音停了一瞬,明知刚靠过去想将情况看清,便听见一道带着诧异的温软女声传来,“雪神大人?”

    “是我。还有恶神大人,”慕同尘忙道:“云府君怎会在此处?”

    明知未见过云歇,便只听他二人说,并不插话。

    “呃……这个事情说来话长,就不说了,”缝隙对面声音停了一瞬,染上了哭腔,“我在此地被困了三十年,终于……终于等到有人来了,老师保佑啊,老师保佑。”

    明知瞧见她用袖子揩了揩眼角,心里诧异,这位府君像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被困?”慕同尘疑惑。

    云歇忙吸了吸鼻子,笑着说,“出来再说,出来再说。”

    明知从缝隙里看她似乎搓了搓手,又听见她不好意思道:“雪神大人还有恶神大人,你们前面有一道封印,我这边破不开,需有人从外面相助……就麻烦你们帮个忙了。”

    这时明知才自缝隙挪开视线,四下留意一番,发现眼前确实有道封印阻碍着。

    俩人应下,略退开些,合手结印配合云府君。

    微地一阵震动后,封印碎裂,那道手臂粗的缝隙逐渐扩大至几丈余。

    “太好了,终于出来了。”云歇用袖子揩了把额头上的汗,激动地小跑过来,朝俩人道谢。

    眼前女子身量不高,纤秾合度,并不带金簪玉钗,头发只以一根青竹削成的簪子挽在头顶,穿了一身粗布短衣,长期的日晒使她的肤色像蜜似的流淌。

    她脸上带着真诚如烈阳般的笑,一双眼如冰似的清澈。

    这样的眼睛只需一眼,便能将人看的彻彻底底。

    明知这是第一次见云歇,没成想那个传说中十五岁与百家论道,被后世尊为“诸国四君子”的祖神唯一女弟子竟会是这样的朴素,心里正微微诧异,一抬眼却见云歇一双清澈明亮的眼正瞧着他。

    “你便是老师亲点的恶神大人吧?第一次见便如此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她挠了挠脑袋,像是有些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