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办法,自从上次的教训之后, 贺君怡再不敢有怠慢,对夏晰心疼归心疼, 还是得每次都督促着她准时参加。

    “好。”夏晰又揉了揉眼,反正妆已经花掉了,无所谓再花得更彻底些。

    黑色化开,晕成深灰, 直染到了太阳穴上。

    怪是狼狈,却充斥了一种奇特的美感,显得这双向来温和无害的眉眼多了几分凌厉和侵略性。

    “君怡姐。”她的嗓音倒是依然软糯,被困意浸染,透着股奶味。

    “帮我叫杯冰美式,拜托了。”

    -

    暮色笼罩了沪城,繁星点缀夜空,与都市的霓虹遥遥辉映。

    《捉影捕风》剧组收了工,酒店电梯热闹一阵,又恢复沉寂。

    夏晰感觉自己好像没有睡多久,卸了妆躺下,一闭眼的功夫,贺君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像是有人趁她不注意,偷走了那些时间一样。

    电话响了两声,她爬起来,给自己套上衣服,再随手梳了两把头发,便出门去会议室。

    贺君怡早在外等,一只沉甸甸的纸杯递来手里,可不是什么冰美式,摸上去是热的。

    “给你换了豆奶,”她轻咳了两嗓子,“你这个点就别喝咖啡了,对身体不好。”

    夏晰歪头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神直勾勾:“嗯,谢谢。”

    这晚的剧本讨论跟夏晰没什么太大的关系,纠结点一直在程宸的那边,编剧老师跟导演就他的角色产生了一些分歧,你一句我一句来回掰扯个不停。

    夏晰在旁听着,没加入讨论,她觉得他们两个人说得都有道理,无非是向市场低头,还是坚持深度的问题,这属于决策范畴。

    她捧着豆奶,双手被焐得暖烘烘的,思绪渐渐随之松懈,总忍不住飘忽,再飘远。

    ——“那是我的老师。”

    清雅的声音钻入脑海,夏晰避不开这一幕,它时不时在那里盘旋,往复。

    ——“我在大一的时候,选修过她的课。”

    ——“老师已经结了婚,是我执念深重。”

    ——“我很惭愧。”

    那些话听来离奇,以至于从沪大回来,她整个人处于又莫名又混沌的状态,蒙头就睡到现在。

    下午见秦医生的前前后后,就像是夏晰做的一个梦一样。

    细细想来,她早该发现点什么。

    在花店里重逢的那次,秦医生就跟自己提过他的老师了,那位老师似乎还是蒋静儒的主治,在发生事故后曾赶来抢救,夏晰其实对她有过匆忙一瞥……

    那天的秦医生,从花店里带走的,是一把满天星。

    满天星在花束中一直是配角的存在,谁又甘愿做别人的配角呢?它的花语多少带着悲观的隐喻。

    原来医生也是会深陷感情漩涡的凡人。夏晰想。

    这就是他愿意听她大段倾诉、总不厌其烦对她多加照拂的原因?

    归根结底,他们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

    夏晰思绪渐沉。

    孙雪照还在激动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我抵触的从来都不是‘政治正确’,我反对为了正确而正确,从而忽视了人性的复杂性和多样化,这个情节我觉得完全不需要改动……”

    会议室里的人本大多聚精会神听他说着,直到有一个不经意间偏了眼光,移向某处,顿了一下。

    带动了身旁的人,一个接一个,纷纷都把视线投了过去。

    孙雪照说着说着,也停下来,疑惑地循去了众目汇聚的方向。

    角落里,手握着纸杯的女孩,脑袋歪在一边,显然睡得正香。

    -

    夜幕再深沉些的时候,夏晰醒了过来。

    肩上有重量,在起身时缓缓往下坠,她下意识托住,抓到一只袖子,是有人将外套盖在了自己身上。

    “夏晰……”贺君怡这才惴惴上前。

    “我睡着了么?”夏晰茫然吸吸鼻子,把那件外套捞回怀里,往四周看。

    会议室里除了她们俩,再无别人。

    “会开完了吗?”她不由一阵错愕。

    “怎么不叫醒我?”

    这话问出来,夏晰眼见着贺君怡脸色浮起了一丝窘迫。

    “本来是准备叫的,可是……”贺君怡吞吞吐吐。

    当时动作伸出一半,陆冕冲她摇了一下头,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上次在片场受到的指责还印象深刻,贺君怡发现夏晰睡着时,可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