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晰。”陆冕就站在走廊的那头。

    高高瘦瘦的身影,朝她走来。

    在一块拍戏已有月余,也许是每天见面,没什么感觉,这时乍一看才忽然发现他瘦了很多。

    夏晰转过身,也朝着他走过去。

    “你在做什么,想要什么?”没走到面前时,她就问。

    “不要以为你做了这些,就可以挽回什么。已经晚了,你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用。”夏晰皱着眉头,困惑地打量咫尺外的男人,头顶的灯光昏黄,投下来会让轮廓叠起重影,模糊不清。

    随着距离拉近,她的脸一仰再仰,只想把他看得更清楚一点。

    但始终是看不清。

    男人的话也同样让她看不清。

    他的睫毛像两扇飞蛾的翅膀,徒劳扑动:“我知道。”

    “你知道?”夏晰困惑。

    “是,我知道。”他说。

    “知道怎么做都没有用,”他站在那里,声调不带起伏,没有挣扎,心平气和,仿佛认命了一般,“但还是要去做。”

    夏晰上上下下将他打量着。

    “你病得很重。”

    “是很重。”陆冕对她笑了笑,不否认。

    电话是在这时响起来的。

    空旷且沉闷的走廊里升起嘹亮的弦音,夏晰脑海里的那根弦瞬间绷紧,突突跳了两下,那是檀丽打来的电话。

    “夏宝,有件事情要告诉你。”母亲的声音自听筒里传出,清晰可闻。

    “蒋先生刚刚过世了。”

    第57章 捕风捉影

    室内不该有风, 夏晰应该是出现了幻听。

    有什么在耳边呼啸而过, 伴随钟声敲响, 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深沉且悠长。

    “知道了, 妈妈。”她缓慢出声, 瞳孔僵滞着, 与面前的男人重新对上视线。

    陆冕于沉默中静立不动, 反应淡漠得不像一个初初得知噩耗的人, 但夏晰知道他听到了。

    他眸底没有生机,面容一如既往漂亮, 精致绝伦,不知在他的心底,刚才是否有片刻曾为自己的决定后悔过。

    她挂了电话。

    有那么一瞬间, 夏晰心中生出了些许迟疑,甚至恻隐。

    自他身边经过时, 一度缓了脚步,脑袋微微侧回。

    不过那都是微弱的火苗,就连呼吸的气息都能将之轻易熄灭。

    她最终还是转回头去, 走了。

    -

    凌晨时分,蒋静儒去世的消息, 在网上有了通告。

    近来少有重磅新闻,终于有新话题出现,网友趋之若鹜,他们的重点全都放在蒋家数额庞大的产业上, 兴致勃勃探讨最终会怎么分。

    “押五毛钱正房会笑到最后,毕竟合法夫妻,那些情妇小三嚣张归嚣张,到头来什么也捞不到。”

    “楼上说啥呢,我国非婚生子也有继承权的好吧,正房再牛逼,老蒋生了那么多小蒋,每个人都来分一笔还是够她受的。”

    “你们搁这儿操什么心呢,蒋静儒病了少说也有半年了,又不是突然走的,遗嘱估计早立好了。”

    夏晰一夜无梦,却不知为什么,在清早起床的时候,会有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跟蒋静儒说不上交情深厚,在她的心里,这个人从前德行有亏,上了年纪后重病缠身不过是自食恶果。

    可如今他真的去世,她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走进片场,陆冕已经先到了。

    坐在镜前,由造型师为他修剪鬓角的碎发,安静的化妆室里,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尤为清脆。

    在父亲过世的次晨,他照常前来拍戏,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陆先生你鼻子长得真好,”造型师剪着剪着,由衷赞叹,“不是高加索人种,很难得能长出这种盒型鼻头呢,据说这是主气运的面相。”

    面对恭维,陆冕随和地笑笑。

    “还有这种说法吗?”他淡声问,语调隐匿了不可捉摸的情绪,消散在稀薄的晨雾中。

    做完造型,他便起身独自离去。

    再见是在影棚里,夏晰化完妆赶到场,他正跟程宸站在一块,悉心为人讲解着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