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这是奚渺清醒后的第一感觉。

    哪怕是神明也没有办法抵挡宿醉之后的痛苦,足以说明万物真的很平等,没有什么生灵能够拥有至高无上的特权。

    奚渺一边忍受着难耐的头痛,一边脑海中还在重放昨日的重重荒谬。

    她向墨焰知告白了。

    虽然说的话不伦不类但确实是告白,她十分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喜欢,尽管她对这两个字还不甚理解。

    按照她“看”过的那么多记忆来说,现在她应当懊悔又害羞,她不仅来了一场十分差劲的表白,还被干脆的夺走了初吻。

    可奚渺完全感受不到这些情绪,相反,她开心极了。

    人类确实是一种奇妙又复杂的生物,为何表达完爱意之后要害羞呢明明是一件如此值得庆贺的两厢情愿之事,难道不应该一同体会心思交融之后的快乐吗?

    奚渺在房间中四下寻觅墨焰知的身影,昨天那般的心思悸动她从未体验过,那种甜蜜的快乐随着温柔的吻融化在心尖,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战栗。

    唯一的遗憾是她醉了,感受、记忆都朦朦胧胧被罩了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地看不清楚。

    她想再体验一次。

    奚渺充满期待地推开门:“你是?”

    空越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子,这样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这样的人怎么会在空牙的府邸里?小屁孩还敢玩金屋藏娇?

    空越有些怀疑,就空牙那毛还没长齐的小毛孩,本不应懂男女之情也干不出金屋藏娇的事情才对,可若是面前的女子他也犹豫了。

    这般样貌,会发生什么都说不准。

    听见声音的墨焰知放下手中的早点飞奔而来,他戒备的看着面前陌生的男人,因为在空牙府邸中,他们甚至还没有戴好伪装。

    “修者?”空越瞬间就感受到墨焰知的气息,他下意识拿出了武器,却在看到墨焰知的面容的一瞬手一松,哐啷一声武器跌落在地。

    “对不起,太久没见过修者有些惊讶,失态了。”空越似是怕引起误会,缓慢地弯下腰拾起武器,一只手还始终保持着抬起状态以示意自己并无攻击意图。

    “二位是空牙那小子的客人?我是他皇叔,名为空越。”空越彬彬有礼地给奚渺和墨焰知行了个礼,显得修养好极了,远比空牙像个皇室之人。

    但墨焰知和奚渺并没有放松警惕:“空越殿下是来找空牙吗?”

    空越笑得十分自然随意:“二位不用如此戒备,虽不知二位为何来到妖界,但既然是空牙的客人,凭我和空牙的关系绝不会为难二位。”

    空越像是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一般,双手奉上了一张门贴:“若是二位有兴致可以去我府上做客,只是要注意隐藏起自己的气息。”

    他好心提醒:“妖界成员复杂,也不是没有外族觊觎皇族地位,若是知道二位身份,恐对空牙不利。”

    若是这人担心他们,奚渺觉得很假,但是把空牙搬出来她就有些犹豫了。

    万一真是和空牙交好之人,他们这样实在是不礼貌。

    可是,这个人她没有办法感知到对方内心的情绪。

    这样的情况很少发生,除了墨焰知之外只有两在两个人身上有过,一个是上清,另一个便是面前这位。

    相隔这样远,远到连种族都不同的两个人/妖,难道还能有什么共同之处吗?

    奚渺想不明白也无从确认,只能暗中一直用目光观察。

    “不如,我们到正厅去等空牙回来?让他正式给你们介绍一下我?”空越好脾气的提议,丝毫不在乎二人的无礼。

    “空越殿下客气。”奚渺不远不近地跟在空越身后,一直保持着数米的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她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视空越,从头发丝到脚趾间,每一丝都不曾放过。

    空越腰间的衣摆隐隐有些奇怪,随着步伐的摆动,在某些角度能看见碧玉的色泽。

    那是一块玉佩。

    玉佩这种东西,大多是戴在外侧用来压住衣褶,哪有人会戴在里侧,想想就不怎么方便。

    奚渺注意到,空越在发现她的目光之后手垂了下来微微挡住玉佩,将她的目光与玉佩隔绝。

    这很奇怪。若是空越对玉佩喜欢又不想他人看见,完全可以贴身存放而不是放在衣摆,若是非要戴在衣摆,那一定常年有遮挡的习惯,根本不会等观察到她的目光之后才如此。

    不,不是因为她,是因为墨焰知。

    明明墨焰知根本没有注意过空越,明明墨焰知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她的身上,可空越在瞄了一眼墨焰知之后就下意识开始遮挡。

    凭借墨焰知那深居浅出的习惯,怎么可能见过这样一个妖界皇族的王爷?

    沉默又尴尬的气氛在几人中间蔓延,还好空牙及时归来。

    咋咋呼呼的空牙人未至声先到:“空越皇叔!你怎么来啦?”

    他一下子冲进了空越的怀中,同时随意地跟墨焰知和奚渺二人摆摆手:“空越皇叔最疼我了,他肯定会给我们保密的,不用紧张啦。”

    他抬起头,撒着娇对空越说道:“皇叔,之前在秘境中就是他们二人救的我,你不是告诉我要知恩图报吗,现在他们遇难我也得报答他们,你说对不对,你一定会帮我保密的吧?”

    空越无奈极了:“都多大了,还跟皇叔撒娇。”

    “哎呀。”被硌痛的空牙揉着腰侧痛叫一声,“玉佩?”

    空牙下意识将那块玉佩拿在手中观看,会有人这么带玉佩吗?

    空越动作飞快地将预备重新收入怀中:“早上出门的时候着急了些,一不小心就带出来了。”

    空牙对空越的信任甚至能够超越对父王母后,听到此话后毫不怀疑:“走吧,我们去吃午饭。”

    他回头招呼着奚渺和墨焰知:“一起一起,你们来了这么几天,都没带你们品尝妖界美食。我皇叔府中的厨师特别厉害,保证让你们满意。”

    墨焰知本想拒绝,奚渺却率先开口:“那就麻烦空越殿下了。”

    她微微一拜:“之前多有得罪,这瓶桃花酒就当做我的赔礼可好?”

    空牙嫉妒极了,怎么之前喝酒的时候没见大姐拿出这酒,皇叔一来就有了?

    难不成,大姐是被皇叔的英俊潇洒征服了?

    空牙神神秘秘地凑到墨焰知身边:“你放心,我肯定会替大哥看好大姐的。”

    墨焰知:?

    ——

    空越和空牙同为皇族,宫殿也同样华丽非常,风格却有些差别。相比于空牙府邸那那人摸不到头脑只知道很贵的风格,空越府邸的风格更接近修真界审美。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步一景错落有致,漫步其中甚至让奚渺恍惚间以为自己并不是在妖界。

    只是,当饭菜上来之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这是什么?”她有些怀疑的夹起面前黑漆漆的不明物体。

    空牙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黄磷飞蛾的卵,爽口弹牙好吃极了。”

    奚渺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怎么听着就不像能吃的东西……

    “那这个呢?”

    “这是腐化的碧玉翠竹,软烂入味还带着微微酒香,是皇叔后厨的拿手好菜。”

    怎么听上去更不能吃了……

    奚渺靠着极好的修养逼迫自己吃了一小口,面不改色已经是她对空牙最大的尊重。

    不弄死空牙就是她善良。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空越客套道:“我和二位一见如故,不如来我府邸小住几日?”

    奚渺再一次抢在墨焰知之前答话:“承蒙殿下抬爱,那我们就叨扰了。”

    奚渺像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一般兴致勃勃地指了一间房:“空越殿下,我们能住那里吗?”

    空牙眯着眼看了看:“大姐你挺会挑啊,那个房子可好看了。”

    空越微微停了一瞬,旋即应到:“自是可以。”他看到奚渺一副困到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说道,“二位可以先去休息,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即可,我一个老头子没那么多忌讳。”

    奚渺笑眯眯地说道:“那就谢谢空越殿下啦。”

    她拉着墨焰知走进了东南角的房间,刚关上门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再也不见:“那个玉佩上的纹路,和你母亲戒指上的一模一样。”

    墨焰知并没有看见那玉佩的纹理:“妖族皇族的纹路不都是那个吗?空牙的玉佩不也是如此?”

    奚渺摇了摇头:“不一样,空牙的玉佩只是纹路一样而已,而空越身上带的那个,雕刻手法都完全一致。”

    只有出自一人之手的东西才有这种可能。

    “你是怀疑,空越可能认识我母亲?”

    奚渺点点头:“空牙是不是说过,他的皇叔有个金屋藏娇的人族妾室?有没有可能,空越是在拿这个掩盖自己藏了玄栖霞魂魄的事实?”

    或者这干脆就是事实经过流言的粉饰后呈现出的滑稽模样。

    所以,空越和玄栖霞是什么关系呢?

    墨焰知想着空越的眉眼,似乎有些许的熟悉,那是他的亲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啦,大概还有个十几章收下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