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个动作,让顾骁远又注意到了他身上的外套,在这闷热的夜晚里十分突兀。

    夏云扬却大大方方地撩开下摆,露出别在腰间的电警棒,“这是为了方便遮住电棍,以防万一。”

    所有的逻辑似乎都能圆上,顾骁远却无法确定夏云扬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但他也不可能真的像夏云扬说的那样到处搜索,那样太侵犯隐私,也太伤夏云扬的心。

    所以他转移了话题,“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要瞒着我自己外出,也不让我告诉冯局?”

    夏云扬放下外套下摆,“因为我不想让冯局担心。”

    顾骁远不得不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普通上下级那么简单,“冯局是你的什么人?”

    联想之前,冯为民想要保护夏云扬,夏云扬对冯为民也有其他的顾虑,确实很奇怪。

    “他是我的资助人。”夏云扬说出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顾骁远,却也不算秘密的秘密,“在我父母去世那年,因为我还没有达到可以继承遗产和保险金的年纪,冯局就一直资助着我读书,直到我长大成年。”

    这样的恩情,足以解释夏云扬的隐瞒。

    顾骁远无话可说。

    夏云扬却道:“现在你问完了,可以让我提问了吗?”

    顾骁远看着他,“你想问我什么?”

    夏云扬单手托腮,“为什么无视我的话,还偷偷跟踪我?”

    顾骁远自知理亏,“……对不起。”

    夏云扬眉眼微垂,“虽然没有关系,但如果再有下次的话,这么不被信任,我也是会很难过的啊。”

    顾骁远简直无地自容,“我知道错了,队长,不会再有下次了。”

    “那就好。”夏云扬莞尔,轻轻揉了揉脖子,“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回房间了?昨晚没怎么睡好,还有点儿困呢。”

    顾骁远看到他颈间的绷带,心虚地移开了视线,“那、那你早点睡。”

    夏云扬应道:“晚安。”

    顾骁远回道:“晚安。”

    将门锁上的刹那,夏云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轻柔地伸进内兜,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信封。

    他欺骗了顾骁远,真正导致他外出询问保安的原因,是因为他发现了这封在他父母遗像底下发现的信件。

    他从床头柜里取出水性笔,将要撬开红玫瑰火漆印章时,顿了下,先用手机放了首舒缓助眠的音乐制造声响,然后才将信封打开,缓缓地拿出里面的东西。

    只见昏暗灯光下,夏云扬的身体陡然一僵,柔和的面具在瞬间尽数掉落,眼底恨意肆意滋生。

    死气沉沉的氛围再次席卷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夏云扬面前平铺的信封仿佛变成了一具死尸,在他手里握着的更不是水性笔而是匕首,随着他沉重的呼吸,撕开了内心血淋淋的陈旧伤疤,犹如蚀骨之蛆,经久难愈。

    第55章

    “嘶啦”

    夏云扬扯开豆浆包装, 把吸管塞进去,“小顾,我们待会去你家吗?”

    顾骁远咽下嘴里的包饼油条, 有些噎人,接过夏云扬递来的豆浆喝了两口,才道:“去我家干什么?”

    夏云扬又扯开了一袋豆浆, “你不是要住过来吗?趁着这两天没什么案子, 我们就把东西搬了吧。”

    如果这里还有第三名刑警, 一定会马上“呸呸呸”,让夏云扬把话收回去,但顾骁远没有经验,还想说他没什么要带的,不用特地回去, 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儿, “你跟我一起回去?”

    夏云扬喝着豆浆, 点头“嗯”了一声。

    顾骁远顿时狼吞虎咽地把剩下的包饼油条都吃完了, 豆浆更是一口“吨”完, 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姿态。

    夏云扬乐得不行, “没让你这么着急……好吧,现在就出发。”

    顾骁远“噌”一下站了起来。

    云烟区去往白云区的路程很远, 好在上班时间并不堵车,夏云扬吃着糖果处理公务,顾骁远则专心开车, 两个多小时就抵达了花锦园。

    顾骁远道:“到了。”

    夏云扬闻声, 扭头看向他, 然后反应过来,“哦”了一声, “好。”

    在他收起手机的那一瞬间,顾骁远无意间瞥见屏幕上的内容,并不是聊天界面,更像是在浏览什么网页,下意识问道:“你没在工作?”

    夏云扬微顿,笑道:“我也是人啊,偶尔摸摸鱼,你就不要拆穿了嘛。”

    “哦……”顾骁远摸了下鼻子,“走吧。”

    顾骁远家虽然住在别墅区,但装修并没有那么浮夸,而是遵从了他母亲的外表,是以温馨极简风为主的,色调相当柔和,让人一进家门就会不由自主放轻松。

    夏云扬换上顾骁远递来的拖鞋,“叔叔阿姨不在家?”

    顾骁远说:“我妈这两天有义诊活动,我爸去陪她,要晚上才回来。”

    夏云扬打趣道:“你是因为叔叔阿姨不在家,所以才同意让我过来的吗?”

    顾骁远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夏云扬抚摸着自己白皙的颈间,意有所指地道:“你说呢?”

    那些痕迹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记忆却不会。

    顾骁远瞬间涨红了脖子,“我、我不是……没有……”

    每当触及到十八禁话题的时候,他纯情的反应就总是超乎夏云扬的想象。

    夏云扬乐道:“小顾啊,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脸皮真的很薄?”

    顾骁远还没说话,夏云扬又道:“哦,不过喝醉酒以后就另当别论了。”

    顾骁远的脖子更红了。

    夏云扬道:“你……”

    “汪汪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犬吠声吓了夏云扬一跳,“你家养了狗?”

    顾骁远看着下意识抓紧了自己手臂的夏云扬,舔了下唇,“嗯,是我爸养的特种军犬,退役了就领养回家了。”

    特种军犬的服从性高,攻击型自然也更高,贸然入侵它的领地,很有可能会遭受到袭击。

    夏云扬僵了僵,不断凑近顾骁远,“它会咬人吗?是关在笼子里的?还是放养的?”

    顾骁远想告诉他是养在顶楼小花园里的,距离客厅隔了几层楼,还有房门阻拦,没有他的命令是不会下来的,只是闻到陌生气息才会狂吠警告,并不碍事。

    但他看到快要钻进自己怀里的夏云扬,按捺下微微勾起的嘴角,“去我房间就没事了。”

    夏云扬连连点头,“那快走吧。”

    顾骁远的房间跟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又单纯,床铺、书桌和衣柜都是四四方方的,而且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家具。

    顾骁远想起初见夏云扬时,他也不讨小动物喜欢,问道:“为什么猫狗会这么怕你?”

    “我也不知道啊。”夏云扬谨慎地把门关上,“以前都是好好的,包括市局里的那几条搜救犬,我还经常喂它们来着,但是最近几年就突然这样了。”

    顾骁远不解,“没有一点预兆?”

    夏云扬锁门的动作微顿,而后笑道:“都说是突然这样的,当然没有预兆了。”

    他想了想,又说:“可能真的被你说中了,动物能够透过人的外表察觉其内里的本质,所以它们会怕我,是因为觉得我不是个好人。”

    顾骁远尴尬道:“我胡说的。”

    夏云扬调笑道:“你当时明明可认真了。”

    顾骁远:“……”

    只恨年少不懂事。

    他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你先在床上坐,我很快收拾好。”

    夏云扬偏不饶过他,“哎呀”一声,笑道:“我们小顾同学,好像一直在暗示我什么啊?”

    顾骁远一回头,就见夏云扬姿势妖娆地侧躺在他的床上,细腰翘臀大长腿,怎么看怎么勾人,连忙别过头。

    “小哥哥这么害羞,是第一次吧?”夏云扬脱了鞋,用脚尖去勾他,“没关系,哥哥有经验,哥哥教你啊。”

    顾骁远红了耳根,“明明你也没有谈过对象。”

    “……”夏云扬叹道,“当初就不该跟小陈多说,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他又说:“不过,小顾啊,是谁告诉你,没有对象就一定没有经验了?”

    顾骁远一直觉得这两者之间存在必然联系,“没有对象怎么来的经验?”

    夏云扬笑道:“你猜?”

    顾骁远不想猜,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陈逍遥说的一夜情。他也不敢猜,担心结果如果不是他想的那样,他有可能会不高兴。

    所以他并没有接茬,握着夏云扬踩在自己腿上的双脚,轻轻地放回了床上,“坐好,小心别摔了。”

    “躺好不行吗?”夏云扬像是执意要逗他,轻咬指尖,桃花眼眨了眨,“这床跟你一样,硬邦邦的,我不想坐啊。”

    顾骁远家都是军事化管理,床铺全是硬板床,顾骁远又是满身肌肉,这话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此刻连在一起,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难免会令人作他想。

    顾骁远顿感体内血液逆流,臊得不行,“你、你喜欢就行,都可以……躺和坐……”

    夏云扬见他快要钻进地洞里去了,才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好吧,那我就自己玩咯。”

    要是换成醉酒那晚,夏云扬哪怕敢把这些话说上一句、这些动作做上一个,都会被顾骁远吃得骨头也不剩一根,他就仗着顾骁远清醒时自控力强,可劲儿欺负人。

    偏偏顾骁远就是拿他没有办法。

    夏云扬在床上坐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聊,就下了床,“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顾骁远正在收拾书柜里的书籍,“不用,你歇着吧。”

    “来都来了,就让我也做点事儿吧。”夏云扬说,“这几天都歇够了,尤其是被你……”

    “收衣服!”顾骁远赶紧打断,简直怕了他了,“帮我把衣服拿出来扔箱子里就行,不用整理。”

    夏云扬笑道:“好。”

    他拉开了双开大衣柜的门,清一色的深色衣裤,要不是那些商标全是名牌,而且款式也来自不同时期,简直多得像是批发来的。

    夏云扬随手拉开一个柜门抽屉,同样是一堆深色名牌,不过内容更为隐私,全是加大码的内裤。

    夏云扬轻吹口哨,在顾骁远疑惑回头时,朝他下面挑了挑眉,“真没想到,原来我们小顾这么有货啊。”

    顾骁远瞬间狂冲过来“嘭”的一声关上了柜门抽屉,另一只手捂着裆,尾音几乎带上了恳求,“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