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扬乐得不轻,“哈哈,我开玩笑的。”

    没等顾骁远松口气,又说:“早就知道我们小顾很有货了,我就是想看看你害羞的样子。”

    “……”顾骁远简直想就地找个地方把自己给埋了,“队长,那晚都是我的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

    “跟你喝醉没有关系。”夏云扬笑道,“我就是心情好,想逗逗你。”

    这个说法顾骁远是没有想到的,而且看夏云扬笑容灿烂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在撒谎。

    顾骁远问道:“为什么心情好?”

    夏云扬轻哼小曲,“没有为什么,就是心情好。”

    不知道为什么,顾骁远想起了夏云扬在车上看的网页,但夏云扬已经开始收拾衣服,没有要往下聊天的意思,他也就回到书柜边,继续收拾了。

    虽说顾骁远没让夏云扬整理,夏云扬还是将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地好好叠放在纸箱里,方便顾骁远回家以后拆开就能直接挂上。

    收拾到衣柜中间的时候,夏云扬拿起一件被透明密封袋装着的校服外套,顿感有些眼熟,唤道:“小顾啊。”

    顾骁远几乎立刻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竖起耳朵要听这个小祖宗又想到了什么别的花招,要拿他当消遣。

    谁知道夏云扬却问:“你小时候也在云际小学读书?”

    顾骁远看见他在打量的那件校服,“哦,这个是……”

    他话没说完,就听夏云扬轻轻“咦?”了一声,“等等……这不是我的校服吗?怎么会在你家里?”

    顾骁远怔了怔,“这是……你的校服?”

    “是啊。”夏云扬指着衣领处的位置,“你看这里,绣了一个小云朵。我妈还在的时候,为了方便我在上完游泳课之后,能够区分出自己和其他同学的衣服,就在我所有的校服衣领上面都绣了一朵小云朵,全部是白底金边的。你不信的话,我家里还有一模一样的,待会回去……”

    他的话没说完,注意到顾骁远的情绪变化,疑惑道:“小顾?”

    顾骁远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雀跃、激动、亢奋、感慨……什么都有,什么都在泛滥,以致于他喉结滚动许久,小心翼翼地说出了一句话:“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有个大哥哥曾救过我一命吗?”

    “记得是记得,但……”夏云扬反应很快,瞪大了双眼,“是我?!”

    顾骁远其实也不确定,但他私心希望就是夏云扬,“你不记得了?”

    夏云扬也懵了,“你是四岁那年冬天被救的,你今年二十二,也就是十八年前的冬”

    他的话音一顿,像是想起什么,表情骤然一僵,垂眸避开了顾骁远的视线。

    “你记起来了?”顾骁远抓住他的肩膀,追问道,“2008年12月12号那天,就是你救了我,对不对?”

    “抱歉啊,小顾。”夏云扬再抬眸时,又是往日里的模样,无奈笑道,“我不太记得那年冬天的事情了。”

    顾骁远皱眉,“为什么?”

    夏云扬还没开口,手机忽然响起,是陈逍遥打来的。

    他向顾骁远示意自己先接个电话,刚按下接通,陈逍遥就喊道:“夏队不好了!”

    夏云扬笑道:“夏队挺好的。”

    陈逍遥噎了下,“不是……夏队,您当然是挺好的,我的意思是出事了。”

    夏云扬也就没再逗他,“出什么事了?”

    “潘伟您还记得吗?”陈逍遥激动地说,“就是613枫林小区凶杀案里的那个胖头,跟刘峰和王旭一起专门给麻将馆主人讨债的。”

    “记得。怎么了?”

    “他被人给杀了!”

    顾骁远一愣。

    夏云扬也有些意外,“在哪里?”

    “在毓秀路247号207房。”陈逍遥说,“血呲呼啦的,特别残忍,我都没敢仔细看,秦哥就让我出来通知您了,还说顾小哥肯定也跟您在一块儿,不用分开通知。”

    “我们确实在一起,马上就赶过来。”夏云扬挂了电话,耸了耸肩,对顾骁远道:“看样子,东西又得下次再来收拾了。”

    “不用,已经收拾好了。”顾骁远本来就没什么要搬的,扯过防尘布往书柜上一盖,就抱起了纸箱,“走吧。”

    第56章

    毓秀路247号207房。

    “夏队!”陈逍遥在门边站着, 一看到夏云扬,连忙招手,“这边!”

    夏云扬见到隔了几米远的黄文添, 就知道两人还没和好,也不多问,“第一个发现潘伟遇害的人是谁?”

    陈逍遥一指坐在角落里的小个子, “是他。”

    小个子就是王旭, 和潘伟同住一屋的他哭得很厉害, 不难看出来他跟潘伟之间的关系真的很好。

    想想也是,毕竟当初是能一起相约盗取刘峰的讨债款、并打算合伙围殴刘峰的社会兄弟关系。

    此刻见到夏云扬,王旭哭得更大声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冲过来,“夏队长”

    顾骁远横站在二人之间, 硬生生把他抱大腿的动作给中止了。

    “呜呜呜呜夏队长……”王旭隔着顾骁远也要喊, “潘哥他死得好惨啊, 您一定要替他报仇呜呜呜……把凶手给抓出来, 让凶手偿命!让凶手陪葬!”

    夏云扬温声道:“你别哭, 先控制一下情绪, 跟我说说是怎么发现他的,我们才能尽快抓捕凶手啊。”

    王旭抽抽搭搭的, “没、没什么发现,就是今天轮到我值班,天气热, 我觉得有点口渴, 但是忘记拿杯子了, 就折了回来,结果一进门却发现潘哥被人杀了, 吓得我赶紧报了警。”

    夏云扬问:“你出门的时候,潘伟还活着吗?”

    “活着!”王旭疯狂点头,“我还听见他打呼噜的声儿了,绝对活着!”

    夏云扬又问:“你是在几点出的门,又是在几点折回来的?”

    “老板的麻将馆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我们有固定的倒班时间,本来是四班倒,在大峰死了以后,就变成了三班倒。”王旭说,“昨晚是另一个兄弟,今早六点到凌晨是我。因为离得近,我都是在五点五十五才出门,然后大概是在十一点多钟折回来,第一时间就报了警。”

    黄文添看了眼手机,道:“夏队,我让局里的同事查了他的报警时间,在十一点十一分。”

    夏云扬点头,“你们看着他,我和小顾先进去看看现场。”

    陈逍遥最积极了,“保证完成任务!”

    这是夏云扬和顾骁远第三次来到这里,前两次找潘伟,是为了调查凶杀案,这一次找潘伟,也是为了调查凶杀案,潘伟的角色却从嫌疑人到被询问人,最后直接转换成了被害人。

    还是那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子,上次他们见到的外卖盒子和廉价烟头越堆越多,连绿蚊子和蛆虫都出现了,也没有人顺手收拾一下,以后估计也不会再有人收拾了。

    躺在简易高低床下方的潘伟赤着上半身,圆挺挺的肚子破了几个大窟窿,血花花的肠子混着内脏流出来,撒了一地都是。

    这样的案发现场并不算少,让众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那对插在潘伟眼睛上的钢笔。

    眼球的汁液和鲜血溅了潘伟的满脸,他扭曲地大张着嘴巴,像是什么恐怖片的现场。

    夏云扬走到秦淮身旁,“有什么发现吗?”

    “他身上的尸僵已经扩散,血液凝结导致皮肤变黑,死亡时间应该是在早上六点到八点之间。腹部中了十多刀,刀痕很乱,深浅不一,给人一种急着干掉他的感觉……”秦淮说到这里,闻到夏云扬身上的甜味,吐槽道:“吃那么多糖,都快甜成糖人了,你怎么就不长蛀牙呢?”

    “羡慕吧?”夏云扬瑟了一句,言归正传道:“这钢笔是怎么回事?”

    “就你看到的这么回事。”秦淮说,“它们在眼球上插得特别稳,也没有重复插入的痕迹,跟腹部上的刀伤不一样,应该是在死后才受的伤。再加上被害人躺在床上,身上并没有太多反抗的痕迹,我怀疑被害人是在睡眠中途遭遇袭击的。”

    “不用怀疑,就是的。”夏云扬想说些什么,又停下来,扭头问顾骁远:“知道为什么吗?”

    “知道。”顾骁远朝一旁的物品扬了下下巴,“他的鞋子在地上,上衣和皮带也都放在床头,除非他喜欢光着脚外出并且边走边提裤子,不然不会这么穿。”

    秦淮惊喜道:“这进步可以啊。”

    夏云扬还没说话,顾骁远就道:“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秦淮乐得不轻,“这句话我确实是认可的。”

    夏云扬笑道:“好了,别闹了,尸检都做完了吗?”

    “等你过来这趟都两个多小时了,要是还没做完,我这法医室主任的头衔也可以送人了。”秦淮说,“没问题的话就借你俩人,帮我抬抬尸体啊。”

    没等夏云扬开口,技侦的小吴和小刘就明码标价道:“一顿饭。”

    “没问题。”秦淮豪迈道,“话说次次都是你俩,要不你俩考虑考虑,去考个法医证,来我这儿大展宏图怎么样?”

    俩人嫌弃道:“大展搬尸体的宏图吗?那我们不如去考殡仪馆,工资还比市局开得高呢。”

    “嘿,还瞧不上我这小破地儿呢?”秦淮给气笑了,“我跟你们说,这就是格局的问题了。在咱们市局上班啊,格局一定要打开,才能步步高升,走上人生巅峰……”

    他一路念念叨叨地跟着搬尸体的小吴和小刘出去了。

    夏云扬道:“小俞,痕检的情况怎么样?”

    俞宝儿一边蹲在地上辛勤工作,一边小声说:“夏队,我怀疑那个王旭就是凶手。”

    夏云扬蹲在她身旁,“为什么?”

    “现场并没有发现门窗被破坏的痕迹,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高。”俞宝儿说得有理有据的,“而且王旭跟潘伟是同事,住在同一间房,有充足的作案机会,对彼此非常了解,就连制造不在场证明都比别人方便,还有秦哥说的死亡时间也能对上,您说我分析的对不对?”

    “挺对的。”夏云扬先予以了她肯定,又道,“不过,你检查过锁舌的位置吗?”

    俞宝儿“啊?”了一声。

    “小顾。”夏云扬再一次点名,“你来说说,为什么要检查锁舌的位置?”

    顾骁远很久没被夏云扬这么频繁点名了,反应却没有半点拖沓,“这间房是老式木门,用的不是双舌锁体,而是单舌锁体。而单舌锁体,只要不是从里面锁死,任何一个人使用一张卡片或者折叠后的纸张,都能将它轻易打开,并且不会破坏到门锁的任何结构。”

    “没错。”夏云扬说,“虽然就从现有的证据看来,王旭的嫌疑是最重的,但是我们还需要再谨慎一点,多看看细节,明白了吗?”

    俞宝儿顿时来了精神,“明白了,我这就去检查!”

    夏云扬跟着她起身,无意间瞥见什么,“等等。”

    俞宝儿站住,“怎么啦,夏队?”

    夏云扬偏头看向床底,在潘伟尸体的正下方,被人写了两个巨大的潦草红字。

    “‘一喜’?”夏云扬读出那两个字,“这是谁写的?”

    “不知道啊。”俞宝儿也很疑惑,“我去问过王旭,他说这不是他写的,以前也没见过这两个字。我们钻进去取了一些出来,发现像是蜡烛之类的东西,但又不像是蜡烛,看起来还很新。我觉得有可能是凶手留下的,已经装了一些,打算回去检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材质。”

    夏云扬说:“行。”

    俞宝儿离开后,夏云扬和顾骁远在里面转了一圈,因为场地实在过于狭窄,挡手挡脚都是小事,主要是妨碍技侦人员取证,他们就出来了。

    王旭还坐在角落里,陈逍遥被尸体吓到了,也跟着他并排坐下,一个哭泣,一个自闭。

    夏云扬问黄文添:“王旭的不在场证明,有去麻将馆里确认过吗?”

    黄文添回答:“确认了,但也没有完全确认。”

    夏云扬问:“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