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添道:“麻将馆里的人都说见到了王旭,但是没有人注意到王旭是在几点下去的。”

    这个不在场证明,水分太大了。

    夏云扬道:“监控调取了吗?”

    “已经调取了。”黄文添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可是只能看到出入口,潘伟住的这栋楼和麻将馆一样,都处于中间地段,属于监控的盲区,看不见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夏云扬又问:“潘伟的死亡时间段里,麻将馆都有哪些人?”

    黄文添掏出一份手写的名单递给他,“在麻将馆里拿过牌子的都有记录,方便最后算账,这是我抄写的名单,总共有六十四个人。”

    “人数不少啊。”夏云扬翻了翻,“都调查过了吗?”

    “调查过了。”黄文添说,“所有人都坚持自己没有离开过麻将馆,也没有注意到其他人有没有离开过。”

    这样的结果,跟没有结果是一样的。

    夏云扬就没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窗户后面是什么地方?”

    因为技侦队员在取证,他和顾骁远就没走过去。

    “两栋楼的中间缝隙。”黄文添说,“我特地下去看过,那里能过人,但是垃圾和排泄物特别多,还有很多的流浪猫狗在里面。如果凶手是从缝隙爬窗上来的,确实能进到潘伟的屋里,但是外面没有监控,也查不出来更多的信息了。”

    “就看技侦能不能找出新的线索了。”夏云扬说,“潘伟的家庭情况了解了吗?”

    “我问过王旭和麻将馆老板,他们说潘伟几乎从来没有跟他家里人联系过,所以不是很清楚,我就请待在局里的同事帮忙查了。”黄文添说,“潘伟没有结婚,只有他母亲潘盼一个亲人。按照程序,我们应该要通知他母亲潘盼,但是潘盼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夏云扬问:“她家住在哪里?”

    “白云区溪水巷47号。”黄文添说,“潘伟是独子,就是有一点……”

    “怎么了?”

    “潘伟是孤儿院出身,潘盼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是他的领养人。”

    虽然夏云扬也是孤儿院出身,但孤儿院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敏感词汇,从他劝诫右苗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可是这一刻,不知道为什么,顾骁远却发现夏云扬顿了下,速度很快,一闪而过,仿若错觉。

    夏云扬神色如常道:“小顾,你有什么想法?”

    这样的点名次数,就算换成以前也是少有的,夏云扬甚至不再避开其他人,而是直接将执行权利交给了他。

    顾骁远按捺下心底的异样,回答道:“我们再去一趟麻将馆,尽量确认所有人的进出时间点,之后转去白云区找潘伟的母亲。黄哥和陈哥负责调查潘伟的人际关系,以及潘伟和王旭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

    黄文添看向夏云扬,见夏云扬点头,便应道:“明白。”

    夏云扬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道:“加油。”

    黄文添看了眼陈逍遥,重重点头,“我会的。”

    第57章

    “为什么让我说意见?”

    离开案发现场后, 顾骁远就忍不住问夏云扬。

    夏云扬反而觉得没有什么,“我们不是经常这么做吗?”

    顾骁远没有被他忽悠过去,“当初跟现在的感觉不一样。”

    夏云扬回过头, 问他,“小顾啊,你知道你的成长速度有多快吗?”

    顾骁远不明白这跟他的问题有什么直接关联。

    “如果我继续拿之前的标准来教你的话, 对于你的成长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了, 只有逐层递进, 才有助于你更快地适应并且胜任这份工作。”夏云扬说着,莞尔一笑,“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而你也确实做到了。”

    顾骁远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 反倒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

    夏云扬笑盈盈地歪头问他:“现在可以去调查了吗, 总指挥大人?”

    顾骁远轻咳一声, “……可以了。”

    潘伟负责的这个麻将馆规模并不小, 三个套间, 十多个麻将桌,几十人混在一块儿, 抽烟喝茶打牌,烟雾缭绕的。

    即使死了个人,也不影响他们玩乐的心思。

    陈逍遥和黄文添已经来调查过一次了, 里面的大爷大妈们虽然不能回家, 但似乎觉得安全了, 又继续打麻将,并没有在意夏云扬和顾骁远的进入。

    直到夏云扬自报了身份, 道:“请诸位停下娱乐活动,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抓起用于记账的纸牌,火速塞进口袋、内衣、袜子和内裤等地方,然后举起手站起来,嘴里大声道:“我们可没有赌钱啊!”“就是街坊邻居聚在一块儿,图个乐子。”“没错,真的一分钱都没有赌。”

    顾骁远就没见过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倒是夏云扬习以为常地道:“我们是来调查潘伟遇害的案子的,请你们回想一下,王旭今天是在几点过来的?”

    闻言,大爷大妈们才松了口气,开始回忆着细节。

    “王旭这个人啊,虽然长得矮小,但还挺管事儿的,应该是准点过来的,大概是五六点?”

    “打麻将没法儿分心,我那会儿忙着算牌呢,他具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还真没注意。”

    “什么时候走的也不清楚,人又不拿我的工资给我干活,我哪管得着人去哪儿呢?”

    “是啊,老板都不盯着他,我们盯着他干什么?”

    夏云扬道:“他中途有出去过吗?”

    大爷大妈们的答复就跟面对王旭几点过来的问题一样,事不关己,漠不关心。

    “王旭不知道,老板肯定是全天都在的。”

    “这端茶倒水的,几分钟就得来一次,全是老板在干的。”

    “王旭就负责看场子,也不打麻将,只要没人找茬,他连一声也不吭,谁知道到底在不在?”

    “就是。”

    夏云扬又问道:“那你们之间,有人中途出去过吗?”

    这一次,大爷大妈们回答得相当整齐划一:“没有!绝对没有!”

    生怕答得慢一点,就会被夏云扬给列为怀疑对象。

    继续问下去,也不会得到更多的答复了。

    夏云扬轻声问顾骁远:“你的打算是什么?”

    顾骁远疑道:“什么打算?”

    “不是要确认他们的进出时间点吗?”夏云扬说,“不仅是大方向,你也试试自己掌控细节怎么样?”

    顾骁远被他给问住了,因为完全没有准备而显得有些犹豫,“我……”

    夏云扬看出了他的为难,“那这次还是我来,以后就换成你了,可以吗?”

    顾骁远点头,“好。”

    麻将馆里没有监控,对于大爷大妈们的口供,夏云扬也无从对证,所以他采用了行动来进行排除。

    夏云扬道:“请你们按照进入麻将馆后的位置,一桌、一桌地坐下。”

    涉及命案,大爷大妈们也不敢多说,纷纷起身移动着。

    趁着这个空隙,夏云扬询问老板:“这里还有单间吗?”

    “有的有的。”老板殷勤地撩开一旁的帘子,露出里面的两个小单间,铺着床单,像是留给麻将馆的人短暂休息的,“你们也看到了,来我家玩的街坊邻居比较多,虽然我心好,不收钱,但还是照顾得很周到的。”

    夏云扬没有戳破他劣质的谎言,“借用一下您家这两间房,让我们做个笔录行吗?”

    老板连忙道:“您请、您请。”

    夏云扬说:“谢谢。”

    老板见夏云扬没有别的需要,就走开了,以免晃眼熟了会被揪着麻将馆的营业不放。

    夏云扬数了数桌数,对顾骁远道:“这里总共有十三桌,前七桌归我,后六桌归你。”

    顾骁远说:“没问题。”

    “我们以桌为单位,一个一个地分开记录,着重询问他们进入的时间点、同桌的人员变换以及人员变换时打麻将的锅数。”夏云扬继续道,“问完一个人,就让一个人出去等着,不要给他们任何交头接耳的机会。”

    顾骁远应道:“明白。”

    调查开始,所有人有序排队,在小单间里一进一出。

    关于进入麻将馆里的时间,最早两三点钟,最晚十一点钟,杂乱到几乎没有统计价值。

    但也有部分让他们燃起希望的,比如开始没多久,一位老大爷的回答就是:“四点四十七。”

    夏云扬问:“您为什么这么确定?”

    “,我进来时刚好给我老婆打了个电话,能不准吗?”老大爷掏出老年机,“不信你看,通话记录都在这呢。”

    诸如此类。

    不仅如此,大爷大妈们都上了年纪,在做笔录期间时不时就会陷入回忆,说话和听话都需要非常大声,导致询问的进度很慢,几个小时以后,才有了初步的成型。

    夏云扬和顾骁远又花了半个小时进行核对,排除口供一致的人,再将口供存在出入的人留下来,四个人一起对峙。

    他们各说各辞,意见不合还会吵起来,然后又被对方或者被自己所提供的更加详细的笔录给说服,达到一致的笔录。

    最后把人员流动记录整理清楚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大爷大妈们也越发坐不住。

    “警察同志,你们调查完了没有,我还要回家给孙子做饭呢。”

    “是啊,我们该说的都说了,没什么问题就放我们回家吧。”

    “要不您给看看我那部分还有什么问题,让我先走?我孙子还在托儿所里等着我呢。”

    “稍安勿躁,马上就结束了。”夏云扬叫停他们,扭头问顾骁远:“你那六桌有问题吗?”

    顾骁远摇头,“没有。”

    夏云扬就不再耽搁,联系了当地的派出所,把这群聚众赌博的大爷大妈以及麻将馆老板交给他们,就跟顾骁远离开了。

    “好久没做过这么吵闹的询问笔录了。”夏云扬揉了揉眉心,“脑子都发麻了。”

    顾骁远的听力好,更是受罪,好在他早就习惯了,游刃有余地指了指太阳穴,告诉夏云扬经验:“要揉这里才有用。”

    “倒是没有那么严重。”夏云扬这么说着,还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揉。

    顾骁远等他缓和了些,才问道:“现在排除了麻将馆里的人,王旭该怎么办?”

    夏云扬反问道:“什么怎么办?”

    顾骁远提醒他:“他的不在场证明不能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