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文添攥紧了陈逍遥发凉的手,“发现夏队不见后,我们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附近的派出所紧急加派人手,把所有分岔路口都封锁了,没有无关人员再进出过,全力保障了现场的完整性。”

    高晓清恨声道:“我已经让人出动了所有的搜救犬,只要有结果,我第一个冲上去干他丫的!”

    陈逍遥骂道:“弄死他!”

    顾骁远却没有心思多说这些情绪话,“黄哥和陈哥负责第一个分叉路的死胡同,俞姐跟我一组,负责第二个,尽力调查死胡同附近的区域,将有可能带走队长的地方全部摸查出来。”

    几人应道:“明白!”

    他们竭尽所能,在各自的擅长范围里寻找着夏云扬的踪迹。

    摸查进行到一半,技侦中队长来电说结束了痕检,他们又立刻返回了原地。

    这一次,技侦的速度前所未有的快速,详细的程度也是前所未有的精准,技侦中队长累得直喘,将最终结果公布出来:“夏队是被人引过去的。”

    所有人的呼吸一滞,顾骁远咬紧了后槽牙。

    冯为民难以抑制地倒退了几步,几乎快要晕厥过去,又硬生生地抗住了,拒绝过来搀扶他的高晓清,对技侦中队长道:“你继续说。”

    “夏队的脚印在第二个弯道停下,然后跑进了单行道对面的分岔路口,当时还有一个人站在那里,能从脚印判断出来是个成年男人。”技侦中队长握紧了拳头,“这个人一直跑在夏队前面,却在中途跳出了小巷围墙,在夏队的脚印显示他准备折回来时,这个人跳下了墙头,之后他的脚印加重,夏队的脚印就消失了。”

    也就是说,夏云扬当时就昏迷了,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他们有关绑匪的信息少之又少。

    这么利落的身手,顾骁远能够联系到的人就只有熊漆二,“能确认对方的身高体重吗?”

    “能。”技侦中队长说,“根据他鞋底与地面产生的种种相互作用所引起的形态变化,可以判断出他的身高在一米八五左右,体重在一百五十斤上下,脚印很轻,带土情况不多,应该是个多年的练家子。”

    这些数据却超出了顾骁远的想象,“你确定他的体重在一百五十斤上下,而不是两百斤上下?”

    高晓清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想到了熊漆二身上?”

    顾骁远没有保留,“是。”

    “不是他。”高晓清说,“我的人全天轮流都在跟着他,很确定夏队失踪的那段时间,他没有出现在鎏金路附近。”

    技侦中队长也说:“对方确实是一百五十斤上下,绝对没有两百斤那么重。”

    可是排除了熊漆二的嫌疑,这样的标准实在是太过于普遍,他们就很难在最快的时间里找到一个合适的嫌疑犯了。

    “等等……”黄文添忽然想起什么,“我好像知道带走夏队的人是谁了!”

    所有立马看向他,“是谁?!”

    黄文添说:“那个来订书的男人!”

    顾骁远当即明白他指的是谁。

    但其他人不明白,冯为民最先问道:“什么订书的男人?”

    “我们在希望书店里调查的时候,有个男人过来订书,一直盯着夏队不放,我当时就觉得很奇怪,靠近他以后,发现他的身高体重跟你们说的差不多。”黄文添解释道,“虽然不敢说那个人一定是绑匪,但我觉得他的可能性很高,因为他还问过我夏队的名字。”

    冯为民一愣,“你回答他了?”

    “我想看他是不是有问题,就回答了。”黄文添自知做错了事,也没有逃避责任,“但是他头上戴着的棒球帽实在是太碍事,我看不清楚他的反应是什么,也无法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认识夏队。”

    冯为民气得倒抽了一口冷气,却又无法指责黄文添,毕竟黄文添也是在为查案着想。

    事已至此,责备也只是在浪费时间。

    冯为民努力缓下情绪,“那个人的信息调查了吗?”

    黄文添无法回答,看向了顾骁远。

    “调查了。”顾骁远却恨不得当时没有那么急着去调查,“他订书填写的个人信息都是假的,全程戴着棒球帽,也没有监控拍到他的脸。”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仅仅是在他们面前出现过一次的人,竟然会威胁到夏云扬的安全。

    正在这个时候,高晓清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搜救小队打来的。”高晓清兴奋地按下扩音键,问道:“情况怎么样?”

    “线索断了。”

    搜救小队气喘吁吁的一句话,就把他们的希望全部冲散。

    高晓清的笑容僵住,“……怎么回事?”

    “我们所有的搜救犬都在后山中途汇合了,确认出夏队的气息后一致前行,却没想到最后会在后山的河水边止步。”搜救小队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沾了水,搜救犬就闻不出味道了,我们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带着夏队一起过了河,还是把夏队给……”

    后面的话,他实在是不愿意说出口。

    一个陷入昏迷的人,如果被丢弃进河里,死亡率将会高达99.9%。就算是中途清醒,也要拥有足够的镇定力才能够自救成功,而拥有这剩下0.1%幸运和实力的人,简直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高晓清惊颤到大脑里一片空白,顾骁远一把抢过他的手机,对搜救小队道:“立刻分为两批,一批负责搜查上流,一批负责搜查下流,我们这就赶过来!”

    搜救小队也急得不行,压根顾不上到底是谁在发布号令,“明白!”

    顾骁远把手机还给高晓清,疾步边走边道:“刑侦大队的,全部跟我走!”

    刑侦众人应道:“是!”

    技侦中队长立马道:“技侦中队的也跟上!”

    技侦众人应道:“是!”

    高晓清连忙道:“缉毒中队哦,我的人已经全部在山上了。”

    他也想去,看了看冯为民,又看了看远去的众人,“冯局,我……”

    冯为民年老跟不上他们,摆手道:“去吧。有什么发现,务必在第一时间给我来电话。”

    “没问题!”高晓清赶紧大步跑着追上他们。

    不仅是市局内部人员,顾骁远还叫上了专业的水下搜救队,负责肉眼不可穿透的深水区,与他们的岸上地毯式搜索相结合,各司其职。

    “夏队!您在哪里!”

    “夏队!听到回话!”

    “夏队!我们来找您了,夏队!”

    “夏队!您能听到我们的声音吗?夏队!”

    ……

    所有人都在尽力寻找着夏云扬,呼唤他的声音此起彼伏,声嘶力竭,从下午,到凌晨。

    仍是一无所获。

    陈逍遥喊得喉咙都哑了,急得跺脚,“怎么办,文添,这样根本就找不到夏队啊……我当时为什么没有跟夏队一起离开?我真是个猪脑子!我怎么能这么笨呢!”

    “这不是你的错。”黄文添搂住他,轻拍安慰,“我们都没有想到会有人在那里等着夏队。”

    “而且没有在河里发现夏队也是件好事。”高晓清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至、至少证明对方是把夏队带走了,我们还有机会从别的地方找到夏队。”

    “别停下。”顾骁远的睫毛都被汗水打湿了,周身寒气逼人,眼里满是坚定,“继续找,直到找到队长为止。”

    陈逍遥知道他心里是最不好过的,“顾小哥……”

    顾骁远已经绕过他,“噗通”跳下水,迅速游到河岸对面,展开了新一轮的搜索。

    陈逍遥忍下哽咽,“我们也要加油找!”

    黄文添牵紧了他,像是怕他也走丢了,“嗯。”

    第105章

    “听好了, 他要是少一根汗毛,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们全部绳之以法!”

    熟悉的声音通过手机听筒传来, 有部分失真的情况存在,却也不影响听话的人分辨出这是来自于谁的声音。

    夏云扬由昏迷中转醒,第一感觉是后颈还残留着的轻微疼痛感, 随后是浑身上下明显的不适感。

    他的衣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水打湿了, 很不舒服地黏在了身上, 眼前也是漆黑一片,再一联想到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的第一反应是对方下手不知轻重,导致他的双目短暂性失明。

    这样的认知对他来说并不乐观,直到他完全清醒过来, 才感觉到明显的布料蒙住双眼的触觉。不仅如此, 他的嘴巴也被封住了, 鼻尖萦绕着劣质胶布的刺激性味道。他动了动手脚, 果然无一例外, 全都被绳子给绑住了。

    这种捆绑的方式夏云扬在训练的时候见过, 叫作“龟甲缚”,将绳子套在颈部, 依次向下束缚,几乎将每个可以活动的关节都勒住了,拘束感和疼痛感却很小, 也不影响下半身活动如果对方没有连他的双腿膝关节和踝关节都绑死了的话。

    归根结底, 现在的他如果没有利器辅助, 自行逃脱的可能性完全为零。

    “醒了?”

    手机屏幕在“哒”一声后关闭,夏云扬在昏迷之前听到的最后一道男声响起。

    是棒球帽男人。

    夏云扬下意识往后挪, 刚一动,后背就抵到了墙壁,令他退无可退。

    下一秒,他湿漉漉的头发被人拽起,强行逼他抬头。

    “唔……”夏云扬吃痛。

    棒球帽男人浓重的烟草气息喷在他的脸上,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又啧了一声,把话咽了回去,将夏云扬重新扔回地上。

    头皮的刺痛得到缓解,夏云扬却不敢掉以轻心。他以为棒球帽男人会有下一步动作,却感觉到微风拂过,棒球帽男人起身,脚步声由近及远,直到消失不见。

    夏云扬有些懵,他不知道棒球帽男人带走自己的目的,也不知道他现在离开是去干什么,但他知道他的处境不容乐观,所以并没有把力气浪费在不可能的挣扎上,相反,他非常的镇定,努力平息下擂鼓般的心跳,侧耳聆听附近的声音。

    四周空荡荡的,安静到诡异的地步,什么也听不见。

    夏云扬抬起脚,猛地往下一跺,清脆的“啪”一声,有回音陆续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当即明白,自己身在一处相当空旷的地方,或许是工厂,或许是工地,但可以确认的是,这里非常偏僻,不仅是人,连飞鸟都很少路过,获得救援的可能性还没有他自救的可能性高。

    夏云扬开展过多次救援活动,脑海里随即浮现出不下十个候选地,都由于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而无法确定具体距离。

    于是他原地滚了个圈,湿透了的衣物被灰尘包裹,脏得不忍直视,好在他也看不见,专心去感受身上传来的异物感。

    结论是:没有异物感。

    他裤兜里的手机和随身别在后腰上的伸缩警棍都不见了。

    夏云扬又在地上翻了一圈,想试一试附近有没有什么硬物,能够让他用来割断绳子,但很可惜,他接连翻了好几圈,连一颗硌人的石子都没有找到,更别提其他的物件,包括身后的墙壁也是平整光滑的,像是被粉刷过。

    这一点让夏云扬有点疑惑,因为他先前的猜测是,这里地处杳无人烟的工厂或者工地,但如果真的是遭人废弃的工厂或者工地,连修建都半途而废,不可能会提前粉刷了墙面。

    夏云扬翻身正面朝下,微一低头,鼻尖就碰到了地面,浓烈呛人的灰尘味道告诉他,这里确实是个废弃地点。

    手机被没收了,知道地点也没有用,夏云扬索性不再多想,还是以脱身为主,先解决眼前的困境要紧。

    脚踝和膝盖处的绳子被连在了一起,夏云扬没法站起来,在地上蹭了老半天,才抵着墙体勉强坐起,腰部倏地用力,双脚弹起一收,就蹲在了地上。

    他挪动着细碎的脚步,顺着墙壁往右走,想找个锋利的墙体边缘,把手上的绳子给磨断了。

    可他没走两步,喉间就是一紧,闷哼一声,差点后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