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有些不太确定,又往前仰了下,毫不意外,喉间再一次变紧。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夏云扬猜到了棒球帽男人绑他用的是龟甲缚,却没想到脖子上的这根绳子还连接着其他地方,完全将他圈在了这一小块地方。

    夏云扬不再前行了,他开始原地转圈,将绳子一圈又一圈地缠在脖子上,动作十分小心翼翼,每一圈都留出了不少的空隙,以防稍不留神,真的把自己给勒死了。

    但他没能找到绳子的尽头,因为他站不起来,而绳子却在不断延伸向上。

    夏云扬并不在意,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用脚抵住墙体,奋力后仰!

    脖子上的绳子迅速收紧,将他的脖子严丝合缝地缠得没有一丝缝隙,没一会儿就把他的脸勒得涨红,他也没有停下,反而加重了力道,想用自己的体重将绳子的尽头给扯下来。

    可惜他耗费了大半的体力,汗水顺着脸颊流下,也没能撼动分毫。

    自救失败,他也没有再折腾,慢慢地将绳子从勒痕明显的脖子上绕开,喘息着重新躺回地上,打算恢复点体力,以防棒球帽男人突然返回。

    虽然他也知道,以现在的这个形式,就算棒球帽男人对他发起攻击,他也没有抵抗的余地。

    恐惧吗?

    不恐惧。

    但他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念顾骁远。

    那个小傻子,发现他不见了,肯定被吓坏了吧?

    可惜他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也没有办法回去安慰他的小男朋友。

    他还能回去安慰他的小男朋友吗?

    夏云扬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也低估了棒球帽男人的实力,却不知道棒球帽男人究竟是何遇的人,还是单纯冲着他来的。

    如果是前者,他兴许还有活命的可能;如果是后者,他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可惜夏云扬的嘴巴被封住了,不然他真的很想问个清楚,再针对棒球帽男人的目的,想出个应对之策。

    尽管没有问的机会,夏云扬也在暗自琢磨着各种可能性,以确保在有机会的时候,他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可他看不见,也没有时间的观念,无形之中等待就被拉得很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棒球帽男人始终没有回来,渐渐的,他就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昏睡。

    夏云扬在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入目还是黑漆漆的一片,他的眼睛被蒙着,不知道外面究竟是天黑还是天亮,他也没有恢复半点体力,反而变得更加虚弱,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浑身燥热得厉害。

    “你发烧了。”

    棒球帽男人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回来的。

    夏云扬下意识想躲,却连挪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确实发烧了,因为他身上的衣物全部干透了,被他自己的体温给捂干的。

    棒球帽男人抓住他的头发,犹豫一瞬,又改成了托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上半身扶起来。

    夏云扬听见了锡纸破裂的声响,没等他想明白,棒球帽男人就撕开了他嘴上的胶布,把什么东西放进了他的嘴里。

    夏云扬心里一惊,立刻偏头吐掉,哑声警惕道:“你想给我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你有拒绝的权利吗?”棒球帽男人捏住夏云扬的腮帮子,又喂了两颗进去。

    夏云扬虽然身体乏力,但他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当即一口咬住棒球帽男人的手指,力道重得棒球帽男人倒吸一口气,骂了句脏话。

    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至,夏云扬知道自己要被扇巴掌了,咬得更是用力,预料之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

    他听见棒球帽男人又气又恼地叹了口气,好像拿他无可奈何似的,单手捏住他的下颌,逼他张开了嘴。

    夏云扬却趁机用舌头把那两颗药物给顶了出来。

    棒球帽男人似乎被气笑了,再次喂了两颗药物进去,不等夏云扬吐出,就用粗糙的指腹狠狠揉按着他因为发烧而略显苍白的唇瓣,“你再敢吐出来,我就嚼碎了,嘴对嘴喂你吃下去。”

    夏云扬噎了噎,不敢怀疑棒球帽男人这句话的真实性,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将药物咽了下去。

    棒球帽男人似乎不太放心,拧开一瓶矿泉水,给他灌了大半瓶下去,确认他真的吐不出来了,才松开了他。

    夏云扬重新躺回地上,“你”

    刚开口,棒球帽男人又用胶布把他的嘴巴封上了,然后再次起身离开了他的身边。

    “!!!”夏云扬想骂人的心思都有了。

    他以为棒球帽男人又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但这次没过多久,棒球帽男人就回来了。

    “喀”的一声,打火机响起,夏云扬闻到了草木燃烧的味道。

    棒球帽男人在生火,他要在这里待着。

    他想干什么?

    夏云扬刚吃了不明药物,又被言语调戏,忍不住会往不好的方向去想,又往墙壁的方向挪了挪。

    谁知道他才动了一下,整个人就被捞起来,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夏云扬顿时像是受到惊吓的兔子,奋力挣扎着,嘴里发出“唔!唔!”的抗拒声。

    棒球帽男人警告他:“再乱动,我就把你扔火里。”

    夏云扬不听,挣扎得更是厉害,用行动告诉棒球帽男人:就算是把他扔火里,他也不会屈服。

    棒球帽男人咂舌,也没有真的如他所说,把夏云扬给丢进去烤了,而是手脚并用地环住夏云扬,把他圈在了怀里。

    夏云扬拼了命地想往外逃,可他还在发高烧,抵抗实在是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根本奈何不了棒球帽男人,没多久就喘得胸口剧烈起伏,没有力气再乱动了。

    奇怪的是,棒球帽男人并没有趁机进行下一步动作,就这么连带着他曲起的膝盖一起环抱住他,一声不吭。

    夏云扬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恶心得胃里直翻滚,炸起的每一根汗毛都在表达着他对于棒球帽男人的抗拒,几欲作呕。

    棒球帽男人轻嘲一声,“这点触碰就受不了了,还敢闯进何哥的地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何哥?

    夏云扬顿了下。

    棒球帽男人的年纪分明比何遇大,就算是像程书钰一样出于尊敬,也不太可能这么称呼何遇,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种可能

    棒球帽男人是何盛天的人!

    夏云扬心里无比震撼,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但从现在的迹象来看,他猜对的可能性很高,不然何遇肯定早就出现了。

    可是棒球帽男人为什么要绑架他?看现在这个情况,似乎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是何盛天授意的,还是棒球帽男人自己想做的?

    夏云扬的脑袋实在昏沉得厉害,他推测不出来,前有火堆炙烤,后有人体高温,他的意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即使拼命咬牙想要清醒些,也无济于事,一点一点地,不受控制地垂下了脑袋。

    棒球帽男人对此似乎并不意外,随手拿起一根树枝塞进火堆,就继续环抱着失去防备的夏云扬。

    黑夜中,只听见柴火燃烧炸裂的“哔剥”声,在寂静的氛围里异常清晰。

    第106章

    夏云扬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当他恢复意识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心情如坠冰窟,甚至有了想要杀死棒球帽男人的危险想法, 直到他发现身上的衣物并没有减少,身后也没有任何的异样感。

    棒球帽男人没有碰他。

    夏云扬狠狠地松了口气的同时,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既然不是那种来历不明的药物, 棒球帽男人给他吃的到底是什么?

    “醒了?”

    棒球帽男人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夏云扬无法回应, 他也不介意夏云扬是否回应, 随手撕开夏云扬嘴上的胶布,又喂了两颗药进去。

    夏云扬下意识又想吐,棒球帽男人提醒他:“想让我嚼碎了喂你?”

    夏云扬:“……”

    他默默地咽了下去。

    但他实在捉摸不清棒球帽男人的意图,“你到底”

    棒球帽男人再次用胶布把他的嘴巴封上了。

    夏云扬:“……”

    除了这两次,之后, 棒球棒男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夏云扬喂些药物, 形状和味道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可以确认就是同一种药物, 夏云扬又惊又怕, 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没有出现过任何奇怪的感受, 这让他完全拿不准棒球棒男人喂他吃的到底是什么。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流逝,夏云扬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这里度过了几天, 他也不知道棒球帽男人的意图究竟是什么,而棒球帽男人似乎也没有打算让他知道,每次出现除了喂药就是外出, 外出完了回来又会喂药, 偶尔还会给他带点面包, 大概是为了吊着他不让他饿死。

    “我喜欢甜的。”相处得久了,夏云扬就学会了讨价还价, “这个面包不好吃。”

    棒球帽男人安静了几秒,“你是不是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夏云扬却反问他:“你觉得我在你这里是个什么身份?”

    棒球帽男人没有回答,“爱吃不吃,不吃就饿肚子。”

    夏云扬没能得到想要的答复,也不着急,补充体力要紧,“好吧,我吃。”

    尽管如此,下一次,棒球帽男人还是给夏云扬带来了甜甜的果酱面包。

    夏云扬想,棒球帽男人对他的耐心,似乎比他想象之中的还要多得多。

    新增加的进食时间,让吃药只用几秒的夏云扬终于有了套话的空隙,可惜无论他说得有多么快、套路有多么好,棒球帽男人都会在他吃完以后,重新封住他的嘴,不回答他的任何问题,也不放他离开,仅仅对于他变化无穷的口味一再将就。

    夏云扬对于人际关系非常敏感,奇怪的是他似乎感受不到棒球帽男人对他的恶意,但如果棒球帽男人真的对他没有恶意,就不会把他绑到这里来,这让他陷入了理性和感性的矛盾之中,无法分辨出哪一个才是正确的。

    好在这种矛盾并没有持续多久,夏云扬就找到了逃离这里的时机。

    脚步声由远及近,夏云扬翻身坐起来,仰起头,让棒球帽男人撕开胶布,然后张嘴,堪称自觉地咽下药丸,又喝了些矿泉水,然后继续就着棒球帽男人的手,咬下一口甜心馒头。

    “我不喜欢这个。”夏云扬皱眉,日常在雷区里跳舞,“太干了,就算是有水也不好下咽。”

    棒球帽男人还是那句话:“爱吃不吃,不吃就饿肚子。”

    夏云扬这次硬气,直接偏开了头,“饿肚子就饿肚子。”

    棒球帽男人气得不轻,他已经竭尽所能将就夏云扬了,谁知道越是将就越是不好伺候,“你是我请来的祖宗吗?”

    夏云扬怼他:“难道是我自己跟你走的吗?”

    棒球帽男人反问道:“难道不是你自己跟我走的吗?”

    夏云扬被噎住了,当时确实是他自己跟着棒球帽男人走的。

    既然说不过,夏云扬索性往地上一躺,翻身背对着棒球帽男人,闹脾气也闹得明明白白的,不管棒球帽男人说什么,他就是不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