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知夏也笑,笑得没心没肺,“哈哈,我就是故意恶心恶心你,有没有被我吓到?”

    “还好。”

    “愚人节快乐!”

    钟星惟说:“汤知夏,我也喜欢你。”

    汤知夏攥紧双手,甲指掐进肉里,“我用过这套你用就不灵了。”

    钟星惟看着他逐渐变红的眼睛,看着他垂在身侧紧紧攥住的手心,说:“像我姐喜欢我一样的喜欢,是哥哥喜欢弟弟的喜欢,这句不在愚人节同样适用。”

    “我知道了,星惟哥。”

    也好,那就做你的弟弟吧。

    高考很快来临,商量填志愿那天两家约着一块吃饭,姚涵梅意思让汤知夏跟钟星惟填同一所学校,在她的意识里北京的学校怎么说都比家附近的好,即便没能考上同一所学校,同一个城市也好,逢年过节来回路上也有个伴,冯念春也是这个意思,钟星惟一早跟汤知夏确认过,汤知夏说会跟他填同一所大学,第二志愿填北京的其他学校。

    录取通知书下来后才知道汤知夏瞒着所有人偷偷改了志愿,改为离家最近的一所学校,姚涵梅一口气没缓上来当即晕了过去,钟星惟站在一旁茫然失措。

    去大学前几天汤知夏约钟星惟吃了顿饭,那晚酒喝得有点多,回去的路上,经过那条两边都是柳树的长街,月色刚好,汤知夏压抑已久的感情再次爆发,借着酒意再次向钟星惟表白:“我这么喜欢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我的心意?”

    钟星惟借着阴影的掩护,摸了摸汤知夏的眼尾,叹息着回答他:“你不要喜欢我好不好,我们一起旅行,一起唱歌,一起喝酒,我们可以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你要是喜欢我了,我会离你远远的。”

    汤知夏眼角的泪从钟星惟眼角滑落,他向着月亮笑着说:“跟你开个玩笑,别紧张,等你结婚一定要请我当伴郎啊,你大学应该会谈恋爱吧,你一直不找女朋友,我替你着急。”

    钟星惟如愿选了他喜欢的设计专业,为了让汤知夏早日放弃对自己的执念,钟星惟一边关注着汤知夏的动向,一边向他汇报他的近况:北京的学校什么都好,就是比老家的冷;有个学姐对我很好,学姐很漂亮,人也很温柔;我谈恋爱了;我分手了;以前我们学校的校花苏敏你认识吗?原来她也在北京……

    而汤知夏的日子就相对单调多了,没有读他喜欢的设计专业,而是为了姚涵梅能开心一点报了建筑工程专业,自从高中毕业后,他的生活像进入一层冰箱冷冻格,与钟星惟越来越少的联系成了他那几年唯一的温暖。

    姚涵梅在一次病毒性感冒后再次感染病毒,红斑狼疮引发的发热、关节痛、肌肉痛、面部蝶形红斑、口腔溃疡等症状几乎是周时爆发,汤知夏只能日常往返于学校与医院间,他有想过休学照顾母亲,被姚涵梅以死逼迫,坚决不让他退学。

    他住在学校,每周要乘车回家照看母亲,学校离得远,母亲又不愿意长期住院,他又不放心,只能这样来回奔波,舍友同学们每个周末的社团活动、自建小团队活动,起初还会邀请他,一次两次被拒绝后再也没有人邀请他参加任何活动,他在学校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越是孤单,对钟星惟的想念越深。

    一直到大学毕业,汤知夏进了离家很近的一家小小的工程公司,工作之余就是回家照顾母亲。

    他知道钟星惟毕业后跟同学一起合开了一家小小的园林设计工作室,汤知夏把自己仅存的几万块钱全借给他当创业资金,他知道钟星惟不会要家里一分钱,说服他接受汤知夏的帮助只用一句话:不是说好的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吗?兄弟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第43章 撞破

    作者有话说:

    钟星惟的事业越来越顺,工作也越来越忙,跟汤知夏的联系理所当然的越来越少,而汤知夏却一直处于一种不惊不喜,平庸寻常的状态,他的时间一半分给工作,一半分给母亲。

    每次他所负责的项目做到一半,母亲就会住院,似乎成了一种定律,每次眼看要成功的项目到最后关头转手他人,他做着早出晚归偶尔需要加班的工作,好像无欲无求,心里所愿只有母亲生身健康,钟星惟幸福顺遂。

    可他依然热爱生活,路边偶尔捡到的一只受伤的小鸟他会拍照片发给钟星惟,种的千日红第一次开花他会第一时间跟钟星惟分享。

    毕业后的第二年,钟星惟回了趟家,老同学结婚,汤知夏也去了,所有人都开着玩笑,说你们以前好得穿同一条裤子,现在分隔两地感情怎么也不见淡,钟星惟笑着替汤知夏挡酒,说:好兄弟的感情这辈子都不会淡。

    那天汤知夏没敢多喝,他现在已经不用担心喝多会乱说话,是怕钟星惟醉了没人照顾。

    第三年,钟星惟的工作室换成了整层办公楼,那年他回老家开办了分公司,在老家买了套房子,看房子的当天是汤知夏陪他去的,售楼小姐介绍房子时,说到“这是主卧,这边是衣帽间,您太太肯定会喜欢,这边是儿童房,将来您的孩子可以住这间”时,汤知夏跑到外头抽了根烟。

    钟星惟追出来,问:“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汤知夏说:“这还用学?抽的也不是烟,你不懂的,房子怎么样?”

    钟星惟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又不是我买房,你自己的房子你觉得好就好。”

    “我习惯了听你意见。”他把公司开回老家,在老家买房都是为了离汤知夏近一点。

    汤知夏说:“挺好的,采光好,户型好,小区也相对安静。”

    “那就这套了。”

    汤知夏继续抽那根烟,他其实并不会抽烟,也不喜欢烟味,只是想借烟散一散心里的郁气,钟星惟接过他手里的烟,掐灭,“别抽了,你根本不会抽烟。”

    “你又知道。”

    钟星惟搓了搓手指,“你要真想抽,我陪你,来一根。”

    “你不是口腔溃疡吗?不要抽了,我也不抽。”

    “你又知道?”钟星惟把话还给他。

    汤知夏微微叹气,“你只要一上火就突然口腔溃疡,说话语气都能听出来。”

    “我妈都听不出来,”钟星惟笑了笑,“也只有你能听出来以,高中时我桌上的那些猕猴桃都是你放的吧?”

    “你都不知道是谁放的也吃?”

    “就是知道你放的我才吃,每次嘴巴都是破的再吃猕猴桃你知道什么滋味不?你没看到我每次都是当着你面吃的?你这家伙,一点都不会掩饰,总是直愣愣盯着我吃,我想不知道都难。”

    刚刚心里的那股郁结之气好像散了点,汤知夏又活了过来,他要结婚就结婚吧,只要还能见到他就好。

    钟星惟办完手续又返回北京,房子装修的事托给汤知夏,请了装修公司,汤知夏只需要时不时过去现场看一看进度。

    得知钟星惟买了房,姚菡梅也催着汤和夏买房,那年镇上不太平,传闻四起,据说楼美镇附近修了铁路,有辐射,地下水源被污染,供应两个镇的自来水厂的水也受到污染,人吃了易患癌。

    社区有人出来辟谣,通过各种实验各种科学辟谣,就是解释不了人们关心的“为什么这几年得癌症的人这么多”的问题,年轻一辈慢慢搬迁了,大部分老人也跟着年轻人走了,只剩小部分舍不得离家的依旧固执的守在楼美。

    眼看姚菡梅身体越来越差,她也慢慢相信那些所谓的传闻,姚菡梅以她想搬出去为由,哄骗汤知夏买房,等到了交首付那天,姚菡梅才说那房子是买来留给汤知夏的,她不可能离开下楼美,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下楼美。

    汤知夏临时改变了主意,先前看中的那套房不要了,交的押金也不要了,一个冲动跑去钟星惟所在的楼盘订下了他对面的那套房。

    没有人知道汤知夏在钟星惟对面买了一间房,并装修成跟他的房子一模一样,他单方面兑现了从前的玩笑时的诺言,瞒着钟星惟买房子买在他对面,那套房子只有姚菡梅去看过,但姚菡梅不知道对面住的是钟星惟。

    钟星惟开始了北京福州两边跑的生活,大部分住福州,北京那边上了正轨,他把大部分精力放在福州这边了,只是跟汤知夏的关系依旧不咸不淡停留在偶尔见个面吃顿饭的程度,好像找不到太多理由相聚,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约景小高,约林良浩,却不敢约汤知夏。

    大概年纪到了一定的时候谁都逃脱不了被催婚的命运,冯念春催不动钟星惟,跑来找汤知夏做说客,那年中秋节,两家人坐在一起,冯念春先起了个头:“你看你姐,孩子都几岁了,你打算单到什么时候?”

    汤知夏在冯念春的眼神示意下看向钟星惟,说:“缘分这种事很难说的清,说不定下个月就给您带一个回来,姨,您就别操心了。”

    钟星惟盯着汤知夏,“你呢,梅姨不催你?”

    姚菡梅身体愈发差了,说话声音不如以前洪亮,“他不用我催,他有正在交往的对象,他自己说的,你们都加油,能一起结婚一起生孩子,以后孩子也有伴。”

    汤知夏确实跟姚菡梅这么说过,原话是:妈,别总担心我,你养好身体就行了,我有正在交往的对象,等你好些了,带他来见你。

    钟星惟不冷不热地说:“行,过两个月争取带一个回来。”

    冯念春那叫一个激动:“你在外边谈了?有喜欢的人了?”

    钟星惟看了眼汤知夏,汤知夏正低头喝着汤,淡淡地说:“嗯,有。”

    汤知夏的汤勺掉进了碗里,溅出来的汤弄湿了他的眼睛,他轻轻离席,“你们慢慢吃,我去洗个脸。”

    洗了个冷水脸,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面孔,汤知夏抬手抚摸镜子中那人的皱成一团的眉头,可惜他抚平不了镜子里那人的忧伤,那都是汤知夏不为人知的伤痛。

    一张纸巾从后面递过来,钟星惟的脸出现在镜子里,“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她对你好吗?”

    钟星惟问:“谁?”

    “你喜欢的人,她对你好吗?”

    “很好,他对我特别好。”

    汤知夏接过纸巾,笑道:“那就好,我先出去了。”

    钟星惟站在他刚刚站的位置盯着镜子,叹息一声,汤知夏啊汤知夏,该拿你怎么办,忘不掉放下不,又不能拿起,要怎么做你才能开心一点?

    春节过完没多久,钟奶奶寿终正寝,钟星惟刚好那天去了北京,慌忙赶回家送奶奶,奶奶是睡梦中走的,他没来得及见奶奶最后一面,守夜的那几晚汤知夏都陪着他,陪着他跪在灵堂,陪着他伤心。

    第三晚,钟星惟哑着嗓子对汤知夏说:“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

    “乖,听话,你这样奶奶会心疼,已经尽过孝了,回去休息。”

    钟星惟送汤知夏到门口,夜里两点,门口灯亮着,汤知夏回头看了眼钟星惟,他看起来很不好,汤知夏上前抱住他,像少年时期那样轻轻摩擦他后背,“想哭你就哭出来,别闷在心里,也别太难受了,奶奶前一晚跟你视频过,让你要照顾好自己,那时奶奶应该已经知道了她要走了,别太伤心。”

    “好。”钟星惟靠在他身上,缓缓抬起手回抱着他,两人就这么静静拥抱着站在大门口。

    这一些都被刚好起来给他俩煮宵夜的冯念春看见,她站在暗处什么都没说,默默退回房间。

    出殡那天汤知夏全程帮忙,各种琐事连着忙了一天一夜,送走奶奶后钟家人送客,汤知夏被冯念春催着上楼休息。

    等送走所有客人,冯念春告诉钟星惟,说汤知夏不舒服,在他房间休息,让他上去看看。

    钟星惟匆忙上楼,刚经历过奶奶的离世,现在的他脆弱的禁不起一点点风吹草动,汤知夏睡得很沉,他摸了摸汤知夏额头,没发烧,没出汗,想他应该是太累了,没打算叫醒他,坐在床边盯着汤知夏,悄然跟上楼的冯念春在门口看见他的儿子俯身吻了吻汤知夏的额头。

    冯念春使劲捂住嘴才没叫出声,姚涵梅正在一楼厨房帮忙做菜,同族的几个婶娘还在一楼聊天,冯念春扶着扶手强撑着下楼,把刚刚看到的一幕强行压在心底,一句话都没提。

    第44章 “妈,跟他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宝们,我越写越 嗦了,不知道为什么,一写就写长了,还有一章回忆杀才结束……

    当晚冯念春一夜没睡,她的丈夫睡在她身旁,发出均匀的呼息声,她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跟老钟在一起,是她主动追求的老钟。

    在她那个年代,知道的人都跨她勇敢,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可她足足追了老钟两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老钟是被她感动的加上结婚年纪到了随便找个人结婚,还是真的也喜欢她,她不知道,只知道她追老钟时,老钟身边有一个兄弟,跟他同吃同睡,老钟跟她结婚后,那个兄弟走了,几乎是消失了,再也没跟老钟联系过。

    她也有试着问老钟,老钟显得比她还在懵,说不知道,不知道怎么了不联系了。

    好多年过后,冯念春才从其他人口中得知,那个兄弟酒后吐真言,自爆他是同性恋,喜欢老钟。

    自此冯念春心里藏了个疙瘩,她不敢去问自己丈夫,不确定她的丈夫对兄弟喜欢他的事知不知情,更不确定她的丈夫是不是也是同性恋,因为爱她的丈夫,她选择隐忍,如今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儿子身上,冯念春只觉得把刀子在剜他的心。

    处理完奶奶后事,钟星惟又赶回北京处理工作,有个项目出了问题,这次冯念春找了个借口跟着过去了,到北京第一件事是嚷着看儿媳妇,钟星惟被她问到不耐烦,只能告诉她:“没有结婚的打算,这辈子都没有。”

    “理由,除非你给我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妈,有些事不一定要理由,不管我结不结婚都是你儿子,都会孝敬你和我爸,你能不能别逼我?”

    冯念春用她所有的涵养克制着没说出难听的话,“不行,你是我儿子,我不说传宗接代那套老话,免得你嫌我迂腐,我就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跟你说,我希望我的儿子跟其他人一样,有美满家庭,过幸福的生活,这样你能给我理由吗?如果没有理由,下周起我会安排你相亲。”

    “我一个人就不幸福不美满吗?妈,为什么要把你的那套衡量幸福的标准放在我身上,我不能相亲,不要耽误别人。”

    冯念春手里的杯子砸在钟星惟脚下,“为什么不能相亲,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一个理由!”

    钟星惟坐在她对面,面对着她的审视,痛苦的抱住脑袋,沉重地开口:“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我喜欢男人算不算理由?你儿子我,性别男,性取向男。”

    “是谁?那个人是谁?”冯念春手直抖,她想,如果她的儿子说出的名字是汤知夏的名字,那她该如何,姚菡梅又该如何。

    “没有谁,没有那个人,我在高中时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不跟女孩儿谈恋爱不是你们常夸的上进,努力,而是我不喜欢女孩子。”

    冯念春的优雅在那一瞬间荡然无存,她头发乱了,脖子上的丝巾扯开了,她把手边所及之物全都往钟星惟身上砸,“我是造了什么孽你要这么报复我?你不说,我来说,是不是因为汤知夏?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