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群错落的缝隙里,一个身形挺拔的清瘦背影若隐若现。

    此时,那人低着头,左腿微曲,身子稍稍向右/倾斜,整个人就那么慵懒的立着,与那午后的阳光穿过茂盛的树叶洒下的斑驳光影交相辉映。

    依然所有的动作突然都顿在了原地,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旋即,高速度的心跳将她从那个静止的平行空间拉回了嘈杂的现实世界。

    ——这……是谁呀?

    军训都快结束了,怎么头一次见?

    她起身稳了稳呼吸,脸颊莫名的燥热,眉眼里含着想越过人群探一探这道背影正脸的欲望。

    她踮脚,又偏了偏身子,奈何前面人员众多,又不规矩的左摇右摆着,她始终只窥得了半个身影。

    心里的渴望越强烈,她就越埋怨自己的脸盲过滤综合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所有的事情都是随意闲散的态度,还是她的大脑真的只有核桃仁儿那么大,她不仅对新面孔的记忆率几乎为零,还自动过滤不想熟悉的人的名字。

    这款功能强大到,军训以来,一直站在她旁边,现在正与她喋喋不休的这位室友的名字,她到现在依旧毫无印象。

    不知名室友,“依然,你快看,陈南俯卧撑做得好搞笑啊,哈哈哈哈哈……”

    依然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前方正在卖力表演蛤/蟆功的陈南,象征性的尬笑了几声:“呵呵呵……”

    接着她眼睛忽闪几下,不自然的清了一下嗓子,犹豫着问出声音:“那个……”

    不知道是忘记了人家叫什么而愧疚,还是某种莫名的情绪作祟,她难得的害羞起来,犹豫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的开了口:“你……认不认识那个人啊?”

    她抬手,指向那道被遮了大半,却依旧惹眼的背影。

    没等不知名室友来得及回答,总教官煞风景的雄厚大嗓门便在身后响了起来,“所有人,听我口令,立——正!”

    此时背后太阳的深吻越来越热烈,仿佛要将它拥在怀里的一切融化。

    “向左看——齐!向后——转!”

    再次与骄阳炽热相拥,依然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

    那刻,过于强烈的愿望,让她突然萌生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趁着总教官不注意,她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扭了个头。

    ‘——喀嚓’

    一声脆响,直接震到了旁边不知名的室友。

    “嘶~”依然小脸痛苦的揪在了一起。

    处境过于窘迫,她不敢声张,只能强忍着疼痛,用力往回转。

    关键是这种时候,她还是不死心的往那个方向尽力瞄着。

    强烈的光线交织着刺痛,望去的方向落在她眼里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重影。

    迷迷糊糊中,她只知道那人身高很高,但帽檐压得过分的低。

    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她什么也没看见,还赔上了一条脖子。

    这悲催的现状,让她郁闷得直想哭。

    队伍前的总教官还在中气十足的下达着命令,“下午咱们去拍照的时候……”

    突然间,他注意到正对着的第三排的女生,煞白的小脸上还挂着一串串晶莹。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真是我见犹怜。

    他拧了拧眉头,大步走过去,张了张嘴,找着合适的分贝,语气更是听得出来的温柔,“小同学,怎么了?”

    依然脖子动不了,僵硬的抬眸望他,因为忍着泪水和疼痛,眼周泛着深深的樱粉,配上此刻湿漉漉的水眸,招人得不得了。

    看得总教官忍不住心软,语气比刚刚更加柔和了,“怎么了,小同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其他同学也纷纷的看向她。

    尴尬,丢人,委屈,疼痛与不甘,所有的感觉一齐放肆的占领着她的大脑。

    她忍不住的眨了眨眼睛,扑簌珍珠落玉盘,哭得更凶了。

    这场景,让五大三粗的总教官有种欺负了她的错觉,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她慢慢松开咬着下唇的贝齿,低低的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胡乱扯着,“老师,你的话太多太密了,我实在听不过来!”

    “……”

    后颈传来的刺痛,和着刺眼的阳光,让她的脑袋直晕乎,说出去的话更是没绕过此刻暂停营业的大脑。

    总教官一向沉着而威严的脸上,在那一刻,各种表情瞬息万变,最后安放着难得一见的尴尬。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那好,老师,哦,不,教官的话确实有点多了,那,那就先说这么多,剩下的让你们教官传达吧。”

    语气没有不悦,反倒带着莫名真诚的检讨。

    说完,他尴尬的挠了挠头,又挠了挠脖子,脸上也摆放不出适合的表情,背着手踱步离开了,背影还莫名有一丝心酸和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