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她吗?云辛妍眸光流动,心下自问。

    “不过一副皮囊罢了,倒是云姑娘的气质,华彩卓然,让人心驰。”季雁来轻笑一声,夸了回去。

    “季姑娘谬赞了。”云辛妍眼神轻动,似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就不要再互相夸奖了,你们两人再这样自谦,让别人可怎么办?”云辛怡笑着打断。

    三人聊了一会儿,振耳的欢呼声中,季正阳一方又赢了。

    季正阳高兴的遥看一眼季雁来,冲她挥了挥手。

    季雁来一笑,也招了招手。

    围在季正阳身边的一众人顿时愣了愣神。

    这边云辛妍若有所思后,便开口告了辞,和云辛怡离开了。

    季雁来也没有多留,目送她们离去。

    “采春,你说她找我做什么?”她眼睫微垂,轻声问道。

    “奴婢问过了采冬,刚才那位云姑娘似乎让身边的人注意过这里。”

    “所以果然是发现了什么吗?”季雁来轻声呢喃,心中一时复杂。

    有些不安忐忑,却又懒懒的不想理会。

    罢了,顺其自然吧。

    反正寇元青说的也对,或早或晚,又有什么区别呢?到最后,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另一边寇元嘉默默收回了视线。

    刚刚天子来了,季雁来没了踪迹,她是不是,去见他了?

    两人都做了什么?

    他们会做什么?

    他出神的想着,攥着玉骨扇的手越发用力,指尖发白。

    一个是他曾经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兄长,他们在一起,置他于何地?

    寇元嘉闭起双眼,努力压下心中的不甘愤怒。

    “你发现了什么?”离了热闹之处,云辛怡才轻声问了一句。

    “姐姐,那位天子和这位季姑娘关系如何?”

    “你是说?”云辛怡一惊。

    “她最有可能。”

    云辛怡默了一下,种种心思在心中翻滚。

    “那日你在宫中,本来应该是天子,为何成了荣王?”云辛妍又问。

    云辛怡脸一红,如此算计,骤然被云辛妍揭破,让她心中恼怒一闪,后被压下,仔细一想后说,“平日里关系淡淡,看不出如何。”

    “不,我感觉不一般,若无这位天子相助,依着这位荣王余情未了的样子,他不可能和季雁来和离。”云辛妍若有所思。

    说起寇元嘉,云辛怡眼中翻滚的情绪越发激烈,眉不由蹙起。

    说话间,两人回了云家原本的席位,一个容貌儒雅温文的男子正坐在那里,冲着她们轻轻一笑。

    “回来了。”他说。

    “兄长。”两人齐声说。

    眼前的人是云家家主嫡长子,云辛怡的亲兄长,云乘素。

    “坐吧。”云辛妍坐下后,目光落在云乘素身上,欲言又止,很是犹豫。

    “怎么了?”云乘素看了她一眼,耐心的问。

    “兄长觉得那位季姑娘如何?”云辛妍到底问出了口。

    云辛怡面色一变,“妹妹?!”

    “你发现了什么?”云乘素扫过两人一眼,直接问。

    云辛妍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妹妹!只是猜测而已,你!”云辛怡有些恼。

    “的确很有可能。”云乘素若有所思,抬手示意云辛怡不必生气,而是思索起来。

    “如此,也好。”他最后说。

    “兄长?”云辛怡一惊。

    说完话,云乘素招来人吩咐一遍,在第三场的时候,就下了场,成了季正阳那一队的对手。

    场中喧哗声起,引得不少人侧目。

    季雁来安静听了片刻,总算弄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云家继承人云乘素,丧妻无子,洁身自好。是不少贵夫人心中的又一嘉婿。

    她不由抬眼看去,只见这人生的容貌俊朗,可最让人侧目的却是那一身的沉稳厚重,相比之下,同样的沉稳中,可寇元青却多了锋锐之气,让人只可远观,可这位却会让人不由依赖信任,觉得他十分可靠。

    云家人吗?

    季雁来心中默念,心下不由揣测这位来京的意图。

    可她很快就没有时间多想,而是认真观看起这一场无比精彩的比赛起来。

    这位生了副有德君子模样的云乘素竟然是个蹴鞠高手,只这么一会儿,就突破了季正阳等人的封锁,进了好几个球。如此这般下来,等到最后,竟然赢了。若非这人下场的太晚,又是定的三局两胜,季正阳等人想赢,怕是没这么容易。

    场中喝彩声连天,季雁来也不由轻轻合掌,为之赞叹。

    下方两方人说了几句话,便各自散开。

    琼林苑中早就准备好了沐浴所在,季雁来一众亲属便寻了处地方候着,等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看去,却惊讶的发现季正阳竟然和云乘素走在一起。

    “兄长。”季雁来起身招呼一声。

    “简则兄,这便是我的小妹雁来,雁来,这位是云乘素,云公子。”季正阳相互介绍一番。

    “云公子。”

    “季姑娘。”

    两人相互见礼过后,云乘素温和的目光在季雁来面上一扫而过,有礼且风度的看向了季正阳,说,“季公子好福气,有这样一个乖巧的妹妹。”

    季正阳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云乘素,笑了笑说,“有雁来这个妹妹,的确是我的福气。”

    几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最后结伴走向停马车的地方。

    季雁来走在季正阳身侧,一路行来,发现这位云公子的确是个耐心且细心的人,而且他做的一切,都润物细无声,无知无觉间,便把人照顾的十分周到。

    这样的人,的确是很招人喜欢的。

    再一次下台阶的时候,季雁来看着放缓了脚步,似是无意般行在有枝丫横生一侧的人,心下赞道,轻轻一笑。

    若非每次和季正阳走在一起,对方也都是这样的体贴,季雁来一时半会还发现不了。

    云乘素不经意间看见季雁来这个轻笑,目光微顿。

    他也曾听过季雁来的美名,可当时并不在意,于他而言,世间种种色相,不过是一副皮囊而已,可如今才知,竟真的有人,只凭着一双婉转含笑的眼,便能动人心魄。

    难怪他那个堂妹会这样忌惮季雁来。

    马车徐徐离开琼林苑,云家和季家一前一后,慢慢离去,在进城之后,才各自分开。

    蹴鞠过后第二日,一个消息就震惊了大半个上京。

    云乘素进宫请罪,言道这段时间家中已经为云辛怡看好了亲事,并且换了庚帖,无缘与荣王殿下定下婚约,求陛下宽恕。

    这话,不管怎么说,都意味着一件事,云家拒绝和荣王结亲。

    太后当即就发了怒,赶到了太极殿上怒斥云家目无君上,竟然敢堂而皇之的抗旨。

    朝臣门更是吵翻了天,言道天子金口玉言亲下的圣旨,哪能说反对就反对,觉得云家这是对天子的不敬。

    朝上整整吵了三天都没有得出结果,有说云家抗旨是对圣上的不敬,有说先帝有言不能勉强婚嫁之事,又有荣王和季家女的事情在前,这哪里算得上不公,不过是圣上体恤臣民罢了。

    而另一边,太后却是咬死了不同意。

    于她而言,这桩婚事的确不能持续下去,寇元嘉还沦落不到要娶一个看不上他的女人的份上,但是,她也绝对不能轻易的放过云家。在这件事上,已经不单单是简简单单的拒婚,更不是感情不和的和离,而是云家没把寇元嘉放在眼中的羞辱。

    然而,不管再怎么不行,最后寇元青还是收回了圣旨。

    还是那句话,既然季雁来都能驳了先帝的旨意和寇元嘉和离,那他也没有必须让云家听旨的理由。

    太后大怒,却也只能接受。

    而这段时间内,寇元嘉一直沉默。

    夜色已深,太极殿中灯火熄了大半,只余下御书房中还亮着。

    “云家……”寇元青沉声思索。

    第二日,季雁来收到了云辛怡发来的帖子,言道她不日将启程回松洲,准备办一场小宴,邀诸位朋友前去小聚一场。

    时间定的很急,三日后就是宴会的时间。

    季雁来思衬了一下,还是没有去,她并不觉得和云家有什么交情。

    然而,就在宴会前一天,云辛怡不慎受伤,只得推迟了宴会以及返回松洲的时间。

    是谁?

    太后,还是天子?季雁来下意识猜测。

    云府。

    云乘素和云辛妍呆在云辛怡的小院面色微沉。

    “兄长,那人呢?”

    “死了。”云乘素面色微凝。

    这次的事情说来似乎只是个意外,云辛怡喜好培植花草,这次要走了就准备细心照料最喜欢的那几株,好带回松洲,可谁知花棚却忽然倒塌,她匆忙躲闪间压坏了腿,可事后去查,只是花棚被蚁蛀坏了。

    然而,云家的花棚从来都是让人精心照料的,怎么可能有蚂蚁这种东西?

    然而,线索一路查下去后,人却死了。

    “兄长,会是那位吗?”比起云乘素,云辛妍的面色要更加凝重,看向宫城所在的方向。

    这次的事情,太后如何恼怒她们有目共睹,能逼得那个做了这么些年慈善人动怒,可见对方如今心情是何等的糟糕,这般情况下,报复一下云辛怡,似乎很有可能?

    “不,也有可能是那位。”

    “兄长你是说天子?”云辛妍一惊。

    这次的事情,天子顺水推舟,可云家不像虞家想要险中求胜,比起这个,他们更想像从前一般,送女入后宫,希望生下一个带着云家血脉的皇嗣。可惜,云辛怡失败了,所以他们又送来了云辛妍,并且推掉了和寇元嘉的婚事。

    “也有可能是虞家。”云乘素又说。

    “的确,可惜现在证据还是太少了。”云辛妍若有所思。

    这边云家人一心惊疑,另一边,季雁来看着眼前人不由惊讶。

    这才几天,寇元嘉怎么就成这样了?

    “雁来,”茶楼之上,寇元嘉在季雁来对面坐下,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见过王爷。”往日矜贵清傲的男人此时眉眼中带着轻愁,也没了往日的精神傲气,显得无精打采,季雁来惊讶之余,心中不由有些畅快。

    寇元嘉也有今日,她细眉轻动,嘴角微勾。

    季雁来眼中的轻嘲毫不掩饰,或者说,她就是有意显露出来给他看的,寇元嘉眼中越发的黯淡。

    看了眼热闹,季雁来没什么话想和寇元嘉说,就想走了,可就在这时,寇元嘉提前开口,莫名问了一句,“雁来,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王爷觉得呢?”季雁来反问。

    大庭广众之下,她自然不可能直接说出对寇元嘉的厌恶,这是对皇室中人的不敬,可她的眼神神情,却丝毫没有掩饰,惊讶之中,带着点好笑。

    “那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寇元嘉执着的看着季雁来问道。

    ……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沉默,季雁来目光奇异的看着眼前的寇元嘉,最后冷漠的勾起唇角。

    “永远都不。”

    她,永远都不会原谅寇元嘉,永远!

    说完,季雁来起身,在婢女的拥簇下直接远去,将寇元嘉抛在茶楼,再不曾回头。

    京中的流言悄然换了风向,只说荣王对前任王妃季雁来情根深种,所以才对云家的拒婚毫不在意。

    紧跟着就是云辛怡比不上季雁来的说法,又说云家傲慢等等传出一系列的不堪流言,随之把季家却捧得很高,道季大学士勤勉,季家教化百姓,功德无量。

    如此一捧一打,让很多人心下揣测,不知到底是谁的手笔。

    风风雨雨中,重阳节悄然而至。

    季雁来一家人去了城外的竹山游玩,顺带去尝一尝长春观中的素斋。

    一路爬到山巅,季雁来遥遥看了眼观中的那株老松,遥想当初,不由轻轻一笑。

    “雁来。”寇元嘉的声音响起。

    季雁来细眉一蹙,这人怎么又出现了?

    一见到这人,她就想到近日京中的流言,心中不由厌恶不已。

    寇元嘉情根深种?可笑,可恶,可恨!

    季雁来不屑,更不喜这人的名字总是与她绑在一起被人提起,那让她觉得恶心。

    “荣王殿下。”季雁来回头说了一声,带着人就准备走了。

    “雁来,别生我的气好吗?”寇元嘉眼中无奈,面带笑意挡住了她的去路,低头说道。

    季雁来撇头,不想看他。

    “我知道错了。”寇元嘉默了一下后说道,“雁来,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发誓,余生只有你一个人。”

    季雁来再也忍不住,不屑的笑了一声。

    她会稀罕寇元嘉所谓的一心人?

    “寇元青做不到的,”寇元嘉压低了声音,“他是天子,总会三宫六院,可我能,而且,若我做不到,你可以和离,但是寇元青,你想和离怕是都不行的。”

    “那又如何?”季雁来的确这样想过,可听到寇元嘉这样说寇元青,她却直接出言反驳。

    “雁来。”看着眼中含怒看来的季雁来,寇元嘉心下一沉。

    “我相信他。”季雁来冷冷的看着寇元嘉,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说。

    “可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她冷笑一声,越过寇元嘉就准备离去。

    “雁来。”寇元嘉没忍住想要拉住季雁来的手腕。

    心中含怒,季雁来直接出手捏住了寇元嘉的手臂,用力一拧。

    “啊。”寇元嘉没忍住被痛呼出声。

    “王妃!”跟着他的侍卫已一惊上前,脱口而出。

    “我不是王妃,记住,叫我季姑娘!”季雁来冷声提醒,反手一推寇元嘉松开了手。

    寇元嘉一晃,才在侍卫的搀扶下站稳了身子。

    “雁来。”他苦笑的看向季雁来,问,“你会武功?”

    这样好的身手,他以前竟然丝毫不知。

    “与王爷无关。”季雁来一甩衣袖。

    “雁来,我是真心的……”

    “你的真心我不稀罕!”季雁来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让寇元嘉无话可说。

    “季姑娘。”

    沉默中,有人温声唤道,是云乘素。

    “云公子。”季雁来有些讶然的回头说道。

    “青阳。”季正阳的声音也匆匆响起,他大步过来,后面跟着一袭青衫身影,正是路清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