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早餐吃得着实尴尬。

    殷白岐一动不动,云筝自然不知他在想什么,但就殷白岐现在的状态,除了窃喜,她还能做什么?

    自从他失忆之后,就再没装过那副唯命是从的奴才相。

    不仅如此,他还能安然无事的和人同桌吃起饭来。

    显然,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开始。

    云筝心里,像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似的,一层层荡出欢喜。

    至少现在,殷白岐对她不再那么抗拒了。

    见他丝毫未动筷子,云筝高兴的,轻轻拨开一个鸡蛋放在他的碗中。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有看云筝,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鸡蛋。

    过了会,殷白岐抬起手,轻轻掰开一小块,放到嘴里咀嚼了几下,然后把剩下的半个重新放回了云筝碗中。

    “不好吃吗?”云筝看他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

    殷白岐摇头,又端过云筝面前的粥喝了一口。

    几个丫鬟在旁边看着,心里吓得半死。

    这个殷阿九胆子可真是太大了,失心疯而已嘛,好吃好喝地服侍也就算了。

    竟然敢抢起小姐碗里的饭来。

    这不是找死吗?

    云筝自然也察觉到他哪里不对,正要询问,却听殷白岐淡淡说了句:“无毒。”

    这话说完,云筝一时哑然,完全不知从何接起。

    殷白岐这是,把自己当成试食的了?

    是谁给了他这种奇怪的错觉。

    云筝不由扫了眼身后的丫鬟,她一早就吩咐过,不准对殷白岐说起以前的任何事,这群丫鬟想来是没有那个胆子。

    那就是……

    殷白岐自己这么觉得了。

    云筝拿着汤勺的手顿了下,低头又咽下两口粥,没有再说话。

    她很快吃完,起身走到一旁等候多时的老郎中面前。

    “麻烦大夫替我看看。”

    将手置于脉枕后,她才用余光一刻不松懈地盯住少年。

    看来即便是失忆了。

    殷白岐不相信人的天性依然存在。

    一旦有人对他示好,他总能找出一百种借口,来证明这种好处的目的性。

    他在用借口给自己裹上一层保护壳,只要他呆在壳子里,就会活得很安全。

    云筝捏了捏袖口下的信纸。

    那是她昨晚写了一夜的计划。

    只是现在瞧着,需得换个法子了。

    “小姐,二小姐?”

    云筝回过神,见老郎中已是满头大汗的望着她,愣神问道:“老人家,如何了?”

    说完,又吩咐丫鬟取来一块汗巾。

    郎中立刻打了个冷噤,接过时手又是一抖。

    老人家抹了把冷汗,一咬牙,这才下定决心问道:“二小姐可否换只手让老朽看看。”

    换了手把过脉,他脸上的神色更奇怪了。

    老人家像是强忍着某种惊恐,突然转头看了眼殷白岐。

    云筝不明所以,回过头时,只见殷白岐一道锐利的目光射来。

    又狠又绝。

    郎中惊得一下扑倒在地,慌张道:“是老朽医术不精,昨日夸大其词了,求二小姐恕罪。”

    他说着,连连在地上磕起头来。

    “老朽治不了这盗汗之症,诓骗了二小姐,求二小姐恕罪,求二小姐责罚。”

    云筝哪里受的起这个,连忙招呼几个丫鬟把人扶起,老郎中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扬手啪啪对着自己的脸就是几个耳光。

    五个手掌印,清晰地印在他皱纹横生的脸颊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云筝一时没有头绪,再次看了眼殷白岐。

    联想起昨天他对郎中的态度,云筝一下不安起来。

    他威胁老人家了?

    就因为昨日误点了熏香,他能把人吓成这个样子?

    可这,不像殷白岐会做的事啊。

    云筝眉头紧蹙,转头吩咐沁儿取了些银子,先将老人家送出府再说。

    那老郎中当真是吓得不清,走至半路时忽然跌倒在地,沁儿伸手扶他,却见他满眼的俱意,正盯着正屋里的某个人影看。

    沁儿顺着看过去,像是在瞧二小姐。

    想来恐是二小姐先前的名声传到了禹城,听说她是个会挖人眼珠子的恶毒女人,老人家不吓坏了才怪呢。

    可她瞧着,小姐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啊。

    都是三人成虎罢了。

    沁儿将人送走,回到主屋时见云筝还在坐着,便问道:“小姐,今日可还去东市?”

    这个东市是禹城最大的综合市场,各色商户,奢侈物小玩意都应有尽有,小姐昨儿就吩咐了,今日要带人去东市瞧瞧。

    现下,后院里一班家丁可都在等着派任务呢。

    云筝半靠在椅子上,不知在作何想,只是一遍遍的用指甲敲击着扶手。

    就是她思索时惯用的一个动作。

    稍许,她深深看了眼旁边的某人,道:“换个地方,去西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