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一口气没倒过来,噎得哭笑不得,随即没忍住,哭了。

    岂料她一哭反倒成了杀手锏,打得顾岐安措手不及。

    他抬手去捞她下巴,梁昭始终躲。几个来回,顾岐安索性拎她站到楣子上,这样,视线就能平齐了,他再掏出兜里的方巾,

    被梁昭格开,滚!

    顾岐安略略掀起眼皮子,你这么大反应,是在吃味?

    真特么吊儿郎当啊!搁古代就是个捧戏子的,一掷千金只听个响。

    梁昭这才懵住了,本能说没有!但找不到任何为这发脾气开脱的借口。

    除了,我是你名义上的老婆,有权问责你所有蹊跷去路的钱款。

    那你告诉我,气什么、火什么?以你梁昭的性子气成这样人设不‘翻车’吗?有人一半正经一半随性,目光凑到她脸下瞧她双眼,只见坠坠的泪珠子,剔透又可怜见地,挂在睫毛根上。不是此处不宜,顾岐安真得叹一句:

    你是谁?请把梁昭的肉身还给她。

    而事实他说了句挺幼稚的话,你又不在乎我。

    梁昭低眸汇他目光,声音颤颤地,你这是什么逻辑?我和你共用结婚证,住一间房,你发/情了还要无偿给你睡,没资格管你花钱养别人嘛?这好歹是正主已经死了,要在世还得了,你不得金屋藏娇?

    梁昭!

    因为她的言辞冒犯到已故人了,顾岐安语气陡然严厉起来,这事与她无关。完全是我一个人的主张。换句话说,我给你捋一捋关系,是正因为她过世了,寡母无人照料我才会偶尔接济。倘若她还活着,自然没这些后话了。

    面前人一撇头不置可否。他接着说:她是出车祸走的。

    这下梁昭彻底石化了,当头棒喝般地哑然。抽丝剥茧地梳理个中联系,她忽而明白了什么,明白为什么当初她车祸顾岐安那样心急如焚,事后也说什么都要娶她。

    她像个活体牌位,来帮他寄托缅怀一份过期的哀思。

    顾岐安、梁昭听到自己干涩的嗓音。

    嗯

    她叫什么?

    秦豫。

    所以g&q的q是她?

    文身是和她恋爱时文的。

    那你说的,大学带你听黑胶的故人,家里那间黑胶房

    暮色里,顾岐安眉峰拢起,是。

    梁昭感到心脏疼,疼得矫情又讽刺。没几分钟,她抬袖徒手揩掉了眼泪,心里反复啐自己哭丧你爹呢,有没有出息!即刻强济着口吻告诉他,正好你听到了,我本来也想找时间知会你的。顾铮是被总部找来当dp了,合作片区也是我们分部。

    你大概觉得自己有苦衷,有难言之隐。那现在我们两清了。

    不过你大可以放心,我就算想找他再续前缘,也必然先和你把婚离了再。

    说罢下地要走。

    也听到某人在身后的讥诮,你不就一直等着这天?

    *

    团圆宴一团和气地开席。

    除了堂兄嫂,席上无人知晓小两口发生了什么。还有女眷俏皮地撮哄刚敬完酒的顾岐安,都快喝一圈了,倒是和你家昭昭喝一杯!

    捧杯站立的人,醺醺然一笑。归坐间含着酒气同梁昭咬耳朵的亲昵,

    再就回应她们,我们回家好好喝。

    众人意味深长地噢哟。

    梁昭在桌布底下活生生掐断了一块指甲。

    第22章 -22- 牛肉

    梁昭后来才想起来, 中国人和稀泥的经典话术不止三大,是四大。

    缺的那个叫:人都死了。

    人都死了,

    所以纵使举案齐眉, 到底意难平。

    团圆宴散了席,大爷一家先行归去。善后的顾岐安留幺妹说话。

    几桌残羹冷炙里, 把厚厚一封红包给她,你的那份总要多些。刚才小辈都在,我不好当着众人搞特殊。你个拎不清的,还跟我甩脸子。哪一年能少了你?

    顾丁遥笑纳但嘴硬,多又能多到哪去?

    某人夹烟的手搭着椅子, 歪坐一哂, 你拆开。

    拆开来果真是的, 比往年足足添了一千。真的假的, 这么多!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童言总无忌,也总是更能勘破人心。

    顾岐安伸手在桌边掸掸烟灰,他喝醉了,所以话格外由衷,因为今年是有些人第一次成为大学生,过过年, 她虚岁也十八了。许多弯弯绕难为情跟我说, 但我知道,她购物车里有太多想买钱又不够的东西。

    丁遥闻言红了眼,也动容开怀地笑,今晚头一遭。

    晚宴她吃得并不快,乃至是压抑。这种家宴从来是大人体面自己的风头,歪派小辈的不是。轮到她就更甚了,成绩不好又是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