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他没想好就进城,为责任才结婚,许多外人都赌他这桩婚姻不会太牢靠。欲望本就纷扰人心,城外的欲望更是。像饮酒,尝惯了厌了总想图几杯清水来润润喉。

    说到底,婚姻就是一场押注对赌。随意性和风险都不低,从来没有赢家,只有好牌打烂和烂牌打好的区分。

    丁教授有句话:日子要怎么过下去,看你怎么选。选择结婚的话,那就切记,婚姻是牺牲激情来兑换稳妥。

    两者都想要那未免太贪心。

    眼下,顾岐安搛着牛蛙送进梁昭碗里,她说过很喜欢吃这家。是真正从小吃到大的老字号,小时候定价还没这么贵,每回考高分,谭主任就嘉奖她一碗牛蛙面,饶是口口声声牛蛙吃多了不健康,有寄生虫。

    可正如遥遥所言,为了健康各种忌口的人生该多无趣啊!

    明天谭主任生日,要怎么过?他问她。

    其实还是以忌日为主。生日的话,如果我有空会回去陪梁女士吃顿饭,摆点酒,点根烟放在谭主任遗像前,权当一家子给他庆祝过了。

    这些年倒是淡却不少,毕竟日子还得向前看,他也去了好多年了。

    嗯。有时想想,也不过如此。连几千年除夕放鞭炮的习俗都能取缔,又有什么好偏执的。

    梁昭若有所思,反过来问他,那你呢?

    顾岐安没懂,我?

    你今年还要陪秦母去祭奠秦豫嘛?

    不会。顾岐安说,许久以来他更像在还债,还一笔人命债前情债。平账了,就没必要再继续了。

    那天秦母发短信,事后他也以电话回应,告知对方今年及以后都不会再去了。除非秦母有急难,他会力所能及地帮衬些什么,因为活的人永远比死人更要紧。

    秦母闻言无比释然。也告诉他,人生不必弥补错与缺,在一起时恩恩怨怨,过去就潇潇洒洒地过去罢!小顾,你安生去过自己的生活。

    *

    早春花发多风雨。瓦楞上、砖石上处处漉漉痕迹。

    吃完,二人沿街散步去电影院。路过一爿徽绣旗袍作坊,梁昭心血来潮,想进去挑几匹布料,给梁女士定一套婚礼上穿的礼服。

    顾岐安却建议她,何不自己亲手diy一件?你不是一直在会所学习缝纫?我相信母亲收到女儿亲手做的礼物,手艺再丑再三脚猫,心意都大过一切。

    啊,原来他知道!梁昭以为他不关心这些的,去年底到今年初,她每次去会所晚归,他都无甚反应,顾先生,你好闷骚哦。

    闷在哪里?骚在哪里?顾岐安斜下伞来,用伞骨尖头戳她头顶。

    给梁昭气得,头发弄湿了呀!幼稚鬼。

    我看看。

    说着就俯下.身来,手指拨拨她发旋,自言自语嗯,确实湿了。随即手掌扣住她后脑勺,埋到自己的西装里衬里,帮她揩干,也趁机揩揩油。

    梁昭活像个鸵鸟般地,被他拢在胸口与西装之间。不能呼吸了,就探头冒出来,一双眉眼灵气又妩媚,顾岐安手指揉揉她鼻尖,即刻,垂首作势要吻。

    当着店面门口呢!梁昭不给亲,你是泰迪嘛?不分场合就发情。

    换谁见了你能忍住啊?

    说完,他斜倾下伞面挡住店口,挡那无关人员的窥视,再不管不顾地落吻下来。

    雨好像顷刻间大了些。听见雨从屋檐上掉落的声音,与她身体里怦然的动静一样。

    顾岐安接吻从来不闭眼,仿佛要观察她神情千丝万缕的变化。迫着梁昭也睁开眼来,看见他目光里不仅有温情,还有挑衅以及占有。

    好像她是一张纸,他必须得在上面留下什么。

    分开瞬间梁昭立即擦嘴并补口红。

    有人失望不已,你可以这样寡情,我也可以让你补很多次。

    我的嘴才不是用来给你亲的,口红更不是。

    顾岐安又开始打哑谜,花开是为了娇艳吗?还是为了被采撷?

    梁昭嫌弃脸,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停被梁女士灌输,将来找人必不能找那种花花肠子的男人。嘴巴越会哄,肚子里祸水越多。

    事实证明,‘穆桂英’也有滑铁卢的时候。

    看来你对自己很满意?

    顾岐安薄唇微抿几番,也拿纸巾擦掉她的口红,一举一动虽然好正经却也好色气,十足的禁忌感,一般一般吧。毕竟有人说过的,该打什么分她心里自有一杆秤。那我还能怎么办?

    梁昭一愣,过后才想起,原来他先前都听到了。

    到电影院。近期在档的影片乏善可陈,顾岐安随梁昭做主,她挑了部《又见奈良》,中日合拍的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