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领头的士兵开始着急,想率人冲进去确认情形,又担心绑架犯还没现身,提前行动会扑空。罗威应该不会有事,因为院内一点打斗的动静也没有。所有人就在门外,哪怕罗威叫一声,他们立刻破门。也许呢,罗威认识绑架犯,卖扇女应该不会在这里,他们是老相识,可能在谈条件,如果此时强攻,岂不是打草惊蛇?

    如此又纠结了半柱香时间,领头的终于等不下去,下令破门。偌大的院子里也挂满红灯笼,几十锭金子散落在地上,在灯笼照耀下闪着金灿灿的光。

    而罗威却不见了。

    万德派的衙役也从外围赶来,几十个大汉打着灯笼,把怡红楼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却仍然不见罗少爷身影。得知此事,罗啸、万德都亲自赶来。

    将军一怒,地动山摇。

    罗大将军一声令下,陇右军杀气腾腾开了一个营进城,将怡红院围得密不透风。从老鸨到客人、小厮,无不瑟瑟发抖。

    满城哗然。

    罗啸命令扩大搜索范围到怡红楼外,又将楼内所有人等就地封锁。老鸨被五花大绑一顿揍,才想起说那院子有口枯井,井底直通护城河。搜查的士兵掀开枯井盖子,放绳子爬下去,果见罗威的外衣在此。一条暗道向幽深处伸去,里面空荡荡的,压根没有人影,倒是有几个杂乱无章的脚印。士兵们又沿着暗道搜索,尽头处是个铁盖,推开伸头看,才发现已到城外河边。

    再沿河又搜了一夜,到天亮,依旧毫无所获。

    事实越来越清楚,是某个熟人绑架了卖扇女,借勒索与罗威接头,所以罗威在院中没有喊叫,趁其不备被打晕,拖到井里,又被脱掉那身惹眼的衣服,换成普通百姓装扮,直接被背走。

    罗大将军就是把灵州城都围住也没用。说不定绑架犯都已经绑着罗少爷乘船走了。

    据老鸨供述,怡红楼原本几十年前是当地富商的家,后遭遇叛军洗劫,家破人亡,几经周转到了老鸨手里。压根早忘了有那口枯井的存在,罗啸的人更无从得知,以至于全体被耍得团团转。

    绑架犯到底什么目的?

    罗威的朋友虽混,但基本上是本城纨绔,非富即贵,为什么要劫持罗威。

    还有那散落一地的金子,如此巨额,为什么不把它们带走呢?

    灵州护城河连通阆江,属阆江中段。罗啸紧急下令,又派出陇右军对阆江上下游紧急部署,对过往船只一律排查,但依然没能找到载着罗公子的船。其实罗啸也清楚,儿子被劫走时间是九月初四的晚上,阆江那边十月初五下午才接到命令,在这之间的将近一天,足够绑架犯将罗威运到某个渡口,继而带他上岸。

    陇右之大、山林密布,藏个人简直太容易。

    三日后,九月初七的午后,第二份勒索信送到罗府,信上写:

    罗啸向朝廷递交辞呈,卸去镇军大将军职务。

    这还了得,军政大事岂容儿戏!

    第90章 纪蒙案(9) 贾将军不知少爷何意,不……

    罗啸大喝一声, 跳上马就冲太守府,到了门外,也不下马, 大刀一提, 在场十几名衙役无人阻拦。罗大将军就这么不经通报, 直闯内衙,马蹄直接把太守府院里的盆栽踏了个稀巴烂。

    气势汹汹, 仿若来杀人的。

    所有人趴在门外,能听见罗啸和万德吵得很大声,这可如何是好, 灵州头号和二号人物要打起来, 连个有资格劝架的都没。后不知万德说了什么, 罗啸突然安静,出来时还面带愧色。

    而后,罗啸带着相关物证,连夜快马出城,直奔崔纯住处。

    崔纯带着余启江从京城行来, 过通、渠二州, 到陇右时已走遍大半个大宁,一路走一路抓人, 肃清了各地和龙隐门的勾结的官员。崔纯拿殷莫愁的手令借过罗啸的兵, 但两人也仅限于公务。

    罗啸赶路至此, 杀气腾腾, 像团烧红的火球, 谁见了都退避三舍。

    崔纯像往常一样在阅读被捕官员的供词,罗啸也不寒暄,滔滔不绝地从第一封勒索信说到第二封勒索信, 崔纯听罢眉头大皱,亦觉不是小事,让罗啸先回去,答应他自己和余启江将在日落前将手头的事收尾,次日就赶去灵州。

    路上,崔纯问余启江:“老黑呀,刚才罗啸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这桩绑架案你怎么看?”

    “不好说,至少已经排除陇右太守万德的嫌疑。”

    “说来听听。”

    “以前,兵改计划推行困难,是因为地方镇守将军和地方官穿同条裤子,隶属于世家派系。陇右却是例外,一开始,罗啸和万德就各掌陇右军政大权。

    这起源于五十年前发生过大规模叛乱。平叛后,当地镇军一直由当年归降的叛军后代担任,以示朝廷隆恩。所以罗家不是刘孚和世家的人,又因与黎原家渊源颇深,罗啸与万德不合也不是一年两年,我们早前路过灵州时,就听到不少传闻。”

    “绑架犯深知他们二人的过节,在第二封勒索信里写要求罗啸卸任镇军大将军。罗啸交出军权,最大受益者毫无意义是陇右的父母官万德。”

    “但这个做法太过浅显幼稚,以罗大将军耿直忠诚,怎可能为了个废材儿子交出兵权。”

    “人人都知道罗啸不喜欢罗威。但不是人人都像我们这样聪明。”

    余启江对上司的自吹自擂已经习以为常,接话道:“罗啸说,他的军营里第一时间就有人提出始作俑者是万德。所以才去找万德当面对质。万德否认。”

    “我记得万德家公子也是独子,巧了,和罗威一样,也是个声色犬马的。”

    “灵州人戏称他和罗威为灵州双雄。就是俩恶霸,小小年纪不学好,到处作恶、欺负弱小。罗万两家父辈不合,但碍于官职,还是做做表面文章,这俩公子就毫无顾忌,经常聚众斗殴,伤及无辜者。最倒霉的是本地商户,做了罗家公子的生意,就不能同时在做万家公子的,否则铺头会被砸烂。

    去年五月份,罗母过寿,遇上万夫人接待娘家亲戚,有外来戏班子不知道,先后接了两家宴席表演,罗威让戏班主退了万家的,万家让戏班主退了罗家的,戏班主谁也不想退,结果被人放火烧了戏台子。当时有几个小花旦在里面,人虽抢救出来,却不同程度烧伤、毁容,这辈子都没法儿在戏台上演出了。戏班子遭此重创,就地解散。而凶手至今未查到是谁。

    依我看,万德其实已经查到,只因怕牵扯出儿子,才按下不表。在这一点上,万德就是个失职的太守。”

    “所以万德的儿子也算自作孽。当众人猜测最有可能是万德绑架罗威后,最大的嫌疑指向万公子。不过,万公子在第二封勒索信送到的当天出城玩赛马,从马上跌落,头着地,至今昏迷不醒。据说是马鞍被人做手脚。”

    “不排除是罗威的人干的。”

    “是的,毕竟他们本就水火不容。”

    “这也侧面洗脱了万德父子的嫌疑。从过程来看,是一起早有蓄谋、准备周到的绑架案,如果是万公子干的,那么我不得不佩服这小子心思缜密,这么个人,不可能在送勒索信的当天还出城赛马,心未免也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