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愣了愣,想起未婚夫孟海英,孟老虎也是个爱哭鼻子的,春梅见得多了,心道:男人的崩溃是否都在一瞬间?

    崔纯哭得涕泪横流,上次这么伤心,还是在她弟弟走的时候,这下惹得殷莫愁也难受起来,哄着道:“哭吧哭吧,能哭出来就没事,哭出来就好受了。”

    殷莫愁将崔纯视作亲哥哥,一直温言安慰,崔纯哭得天昏地暗,直接哭到殷莫愁肩膀上。

    “诶,哥,你蹭着我伤口了,啊你眼泪流下来了,痛痛痛……”在崔纯面前,作为妹妹的殷莫愁才会调皮一下,故意哇哇喊疼。

    崔纯像被这句话雷击般,立马弹起来,接着,他的视线直直盯着殷莫愁白皙的脖颈,表情又忽然变得要吃人。

    殷莫愁倒吸凉气,心道:我可怜的纯哥这次受打击太大,回头得给他放个长假养养精气神。

    崔纯魔怔地看盯着伤处看,谭鲲这变态下嘴真狠,咬痕极深,即使痊愈也会留下疤痕,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那是成年男人的牙印。

    形状清晰,且在脖颈左侧,除非日日穿着高领衣物,否则根本无法遮掩。

    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宣告占有!

    “莫愁,咱们不说笑。”崔纯不哭了,表情也不那么可怕,而是变得严肃且谨慎,“世间对女人总是不公,而世间亦总有除不尽的恶徒狂人,谭鲲只是其中一个。

    极端太有诱惑力了,它带来破坏性、以及毁灭他人带来的自信,作恶很简单,简单带来省心,他们没有长远的眼光,只贪图当下一时一刻的刺激和满足,这真的太有诱惑力了。

    我自问断案无数,见过许多极端恶徒的事例,没有一个是正常人,根本无法用我们的常理度之,你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殷莫愁听得很认真,崔纯这样说话,就说明他好起来了。

    崔纯又语重心长地道:“你脖颈的伤,是给你的最大警示。你记着,明日走出这山洞,外面还有千万个谭鲲。莫愁,你见识过战场的权谋机变,但我见过恶徒的人心鬼域。答应我,一定不要承认你是女人。

    命运如果是一只覆雨翻云的手,那么,我希望你是这只手的主人!”

    一旦对外承认她的身份,卸下所有官职,到时,她变成一个殷氏贵女,又尚未婚嫁,独撑高门,原本殷府府兵的规制全部裁撤。纵然崔纯也会保护她,但他们不可能天天守着殷府。她自己手里没有权力,高位骤落,以前被她打击过的人一定会伺机报复,而像谭鲲之流的牛鬼蛇神也将从地里钻出来……

    这件事,殷莫愁其实也一直还没想好怎么办,只能先好言安抚义兄,打着哈哈道:“好好好,我都听我哥的,谁让我只有你一个哥哥呢!”

    北漠王子图拓如期到来。

    申屠然亲自拄着拐杖去迎接。

    图拓的心情看上去不太好,有些闷闷不乐,他身边跟着来的是十八个少年,个个秀气俊美。

    申屠然有些好奇:“王子,怎么不见上次来接头的那位将军。”

    图拓骂了句北漠语,说道:“回去带兵了!大宁边境有异动!搞不懂大宁朝廷哪来的胆子,他们的兵马大元帅都在我手里,还敢发兵,我让他回去处置军情。”

    申屠然一喜,他最乐见的就是大宁与北漠两虎相争两败俱伤,因探听道:“王子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发兵?”

    “你问我?!”图拓原本赶着去见殷莫愁,忽然停住,指着申屠然鼻子骂,“你是龙隐门门主,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谁让你这么好大喜功,人还没押送过来,就先把消息放出去,现在各国都来向我打听是否真俘虏了大宁的元帅!”

    此时还未步入谭鲲设埋伏的范围,申屠然唯有讪讪赔笑:“是小人太早替王子逞威风了。”

    图拓还在骂骂咧咧:“搞什么鬼,不是说有万把精钢宝刀要奉献给我,结果把整个龙隐门都赔进去了!要不是看在你活捉殷莫愁的份上,我早宰了你!”

    申屠然一把年纪,被图拓这么骂也不是一次两次。

    图拓身边的少年只好不好意思地挤出笑容,小声地宽慰申屠然:“我家王子只是最近赶路比较累,没事的,一会儿见着殷莫愁,他就开心了。”

    “你是——”申屠然作为图拓老部下,当然知道其男女通吃的爱好,只是不知哪里弄来这十几个俊俏少年郎,个顶个漂亮。

    真是天要你亡啊,拿下这些小孩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本以为图拓会带精兵悍将在身边,申屠然还让谭鲲苦心布置陷阱,特地将方圆百步的树木全被砍光,除了几顶帐篷,什么也没有。这样能视野开阔,观察四周,最大限度防止偷袭。殷莫愁麾下都是擅长大规模正面作战的军队,但这里的环境只适合派少数武艺高强者进来。

    申屠然原以为图拓会带些武功高手在身边,哪知到了最后关头,竟然是这些绣花枕头来陪葬,真是做鬼也风流。

    申屠然做足谦恭的样子,问少年:“多谢郎君,敢问怎么称呼?”

    少年嘻嘻一笑,笑得人畜无害:“我姓唐,大家都叫我小迪。”

    申屠然亲自带图拓进来,进来前,楚伯在洞口等着了。

    图拓到,意味着死期到。

    申屠然内心和脸上都掩饰不住的激动。

    快五十年了,奚木亡国快五十年了,如果奚木国主和王后可以投胎做人,那么他们现在也年近半百,是两鬓斑白的人了,是否已经儿孙绕膝呢。

    申屠然感慨万千,他耗尽终生、牺牲无数手足的宏愿,将在这里点燃火种。这里仿佛有个无形的祭祀台,同时将代表大宁和北漠最高军权的两个人物斩首,再将他们的首级各自送回大宁皇帝和北漠可汗手里——

    接下来,申屠然什么都不用再做。两国之间复仇的火焰会越烧越旺,直至烧毁一切土地,他要这盛世覆灭,他要大宁和北漠从此征战不休,他要这两个国土重复和他故国同样的命运,他要这两个民族过着和奚木人一样无家可归的生活!

    申屠然将图拓往山洞一请,说道:“殷莫愁就在这里,交给王子处置。”说罢自己则退到洞口,显得十分谦卑,实则是叫来谭鲲先去处理在洞外的那十几个少年,又派一拨人守在洞口。

    山洞内,图拓拱拱手,说:“多谢大帅救命之恩。”

    殷莫愁垂眸而笑:“谢就不必了,咱们也不熟。听说唐门有条门规,叫有恩必报,有仇必偿。不知道适不适用于王子殿下?”

    只有唐迪陪图拓进来,他早前见过殷莫愁,可以说算是在他的撮合下,殷莫愁才接受李非的表白,所以这疯批少年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嚷嚷道:“适用适用!绝对适用!”

    唐门是顶级用毒世家,降服图拓,不知唐迪用了什么毒。这一定是李非的安排,殷莫愁暗暗佩服——唐门少年都在暗处行走江湖,接受杀人委托,他们武功高强,却长相生嫩,不要说图拓和申屠然对他们毫无防备,就是谭鲲这种同为“赏金杀手”行业的,也不会认识唐门弟子。

    殷莫愁原来还担心孟海英乔装打扮还是太显眼,罗啸他们也不行,会被申屠然认出。思来想去,实在没有什么人选比眼前的唐迪更合适担任营救任务的先锋了。

    图拓见唐迪比见亲爹还客气,苦笑说:“唐少侠想让我怎么效犬马之劳。”

    唐迪心无城府地露出两颗好看的小虎牙,指指殷莫愁:“我都听她的。”

    殷莫愁知道这肯定是李非的意思,笑笑,大方道:“不必太麻烦,大宁与北漠两邦之间签订的和平协议,已经有很多条款不适宜了,我们再重新签一份罢,比如北漠纳贡的数额。”